第六章
“你说什么!”程元守跳起脚来,“你说阁主让我一直待在烈银?那我这样岂不是自掉身价!”
“这有什么?你跟我为伍在金银阁本就谈不上身价了,你还在乎这些?”
“何况..........我跟你说,阁主的意思只是让你名义上待在烈银,但好处可都是秉着烈金那档的,你看你干着一两银子的活儿,拿着二两银子待遇,这等好事也只有我能帮你。”
从阁主那边回来后的钱开心本就不大高兴,路上又碰一个碍眼的。思来想去进了院就索性去到程元守那里,推门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那时的程元守正赤着上身擦洗,有人经常这样做估计是习惯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开心,你好歹有点男女之别行不行?”钱元守擦完将手巾扔进盆里,快速捞过搭在一旁的中衣扬臂穿上,一边系着襟带一边走近钱开心。
钱开心翻了个白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我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还说什么男女之别。”
“........”程元守无语,她是不是黄花大闺女跟与他男女之别有关系吗,她的黄花又不是他采去的,不过也习惯她这生闷气的样子了。
“怎么?你没去见阁主呢?”
“见了。”
“那就是没谈妥?”
“谈妥了。”
“那你这姑奶奶一副别人欠你好几百两银子似得又是为什么?”
提到银子,钱开心嘴瘪下去的更严重,“是我欠别人好几百两银子。”
“什么?!你出去赌了??”程元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坐在她旁边叩着桌案。“具体数目。”
钱开心不干了,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改为叉腰。“程元守!我像那种会算数的人嘛?你还指望我出去赌!”简直是高看她。
“那你上哪儿欠的银子?”
“给孟云泽的。”
............人家魔道师祖缺你那点银子吗?“我看你是没事儿找事,你跟你夫君分那么清干嘛。”
当然要分清,钱开心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不分清怎么和离,她可不想最后再因为银子藕断丝连,断的不彻底她在江湖上就会举步维艰,她现在是离不开江湖,可不是离不开孟云泽。
“你不会是想.........”想起她在客栈对他提起的那件事,难道她想把她娘借的银两还上?都一家人了还这么生分,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算了,她的事既然不跟他主动提,他也没必要瞎打听,还是聊聊她跟阁主提没提关于他百钱的事儿吧。
话从头起,一番言谈,钱开心心里那点气闷也慢慢消了,而两人都不太饿,程元守在钱开心再三威胁下,只好拿出他攒下的几坛子酒,钱开心看到酒坛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我碰到段牙了!”
程元守一手揭开酒坛封口,眼神四下找盛酒的器具,一看都是瓶瓶罐罐拿不出一个能用的,想着要不直接喝算了,可钱开心她又喝不得这么多,岂不是浪费了,这才听着她说的话。
“啊?什么时候?”
“就是刚来你这边的时候。”
“哦,那是因为他刚从我这里走。”
“他找你来干嘛?”
“能干嘛?问问近况.......以及重新归队的事儿。”说这话的时候,程元守扫过钱开心一眼,他知道段牙跟她两人不太对付,别看以前只相处几天,这两人就跟针尖对麦芒似得,总拧着一股劲儿。
“怪不得......看来以后嘴又要有的忙了。”
你那嘴什么时候不忙,不是忙着说就是忙着吃,摇着头的程元守把酒坛子搁在两人面前,“喝吧。”
“.........”这么一大.....坛子,怎么喝?“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待客之道?你买两个碗放在屋里很难吗?”
“.........”程元守内心:我脑袋是有多大的坑,没事要在屋里摆俩碗,给谁上供呢?不过.........似乎说的也有点道理,这次出门得记得买俩碗回来。
如此一夜,钱开心喝的烂醉如泥,毕竟是在阁中,程元守可不愿生出别的事端,连拉带扛的把钱开心送回屋里,好不容易把人扔到榻上,临走的时候他没忍住环顾几眼,心里莫名沉重起来,钱开心这里干净的几乎不像人住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着他眼前看到的那副景象,他们的屋子格局本来是一样的,虽然每次出任务都会去她那里,但从未踏进一步,毕竟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而钱开心是有夫之妇,在外出任务怎么都行,可在金银阁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他不能再给钱开心惹来非议,本来........她便挺难的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她屋内陈设简净到近乎空寂,只一榻和一桌椅。榻上铺着素白薄衾,桌上别无他物,只搁着一面圆镜。如此空旷得近乎冷清,哪里像是一个魔道祖师娘的闺房,他甚至都没见过她换过第三件衣裳,她真攒银两攒到这份上?要不要干脆借给她一些呢?
不过半月光景,不出任务的日子总会过得很慢,官府那边不见动静,他们二人也就放宽了心。但毕竟死的是衙门县令,且如今朝廷正对江湖几大阁施压,本就暗存对峙,若放在以前死个芝麻粒的朝廷官员多会置之不理,甚至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局势正好相反,皇帝在这件事上异常震怒,意有所指是江湖中有人故意行凶挑衅朝纲,下令各方彻查严究。
江湖中明白事理的,都知道这件事八成出自金银阁之手,可这次共同的对立面是朝廷,便对这件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程阁主更当做两眼一抹黑,他明白如今阁内人心浮动,不少人生出归顺朝廷之意,也不是不明白接这笔生意,阁内人心会更加混乱,但他不怕乱,他只怕影响他的生意,从他接过金银阁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金银阁只能是除了魔道在其他阁中最有钱的名号,至于别的他不在乎。
是夜,如墨。
段牙隐在僻静巷口,便觉身后风动,感到一柄长刃已贴着后心刺来,低笑一声,手腕向后一探,指尖已扣住伞柄,只听“唰”一声轻响,伞面撑开挡在身后,剑刃劈在伞面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出手之人一击落空,更是被那伞面振得虎口发麻,翻身落地后不发一语,继续刀光残影直面段牙而来,段牙站在那里未动,眼睫轻掀将那柄潜伞收回,也不知他又按动了什么,左手扣住伞柄顺势抽出一把形状怪异的刀刃,寒芒乍现。
对方的剑劈至他肩胛那一刻,段牙不慌不忙腾起身形微侧,那把怪异的刀刃贴地旋出半弧,不等对方惊呼,手腕一个翻折,刀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刺进那人的喉咙。
抽刀之时鲜血瞬间喷出,段牙退了半步,避免血染袖口,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收刀入伞柄将伞负于身后,潜伞归回原形,看起来依旧是一把普通的铁骨伞,他身形一晃,转身出了巷子,仿佛刚刚的一场生死搏杀,不过是顺手为之。
回到金银阁,段牙直接敲了程元守的房门。
里面人似乎在等他,一瞬就打开了,段牙警惕的看看周围闪了进去。
“怎么样?”
“果然是那帮人。”
“上次你就说是剑阁那边派来的,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这个。”话完,段牙从怀中掏出一块古玉,那上面有着奇怪的星点。
“这是什么?”程元守从他手中接过,拿起那块古玉对着烛光细细看着,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也没什么特殊。
“这是其中一块封墟碧。”
“封墟碧?”这三个字应该是程元守在很久前听过的,是什么时候?突然,他想起来。
“莫非是那个封墟碧!”
“对。”
“怎么可能,那个只是江湖传言,从未有人见过。”
这东西的来历要从有江湖这两个字的时候说起。
传言封墟碧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极寒墨玉,色如凝墨,自带隐现银点,似夜空星辰,也有人称它为星石。
它触手生凉,整体呈不规则的六边形,状如残璧,便被后人称为封墟壁,经过世代演化改为如今的碧字。
而最传奇的说法是这块封墟碧本有八块,若找到所有合成一块,它上面的银点自会连成一线,经过拓印便会出现一张地图,指向封墟地宫,据说封墟地宫里面,抬头穹顶夜明珠,低头玉台叠黄金。
那里面都是堆叠成山的奇珍异宝、绝世图谱、上古兵甲与失传的武功秘籍,江湖流传关于它的一句话便是——“墨玉引封墟,此璧掌江湖。”
段牙手指摩挲着它上面的银点,淡淡说道,“江湖传说从不只是传说,只不过是有人刻意让它成为传说罢了,为了那些人肮脏的私欲。”
“所以……这块是剑阁的那块?”程元守心中依旧存疑。“你又从哪儿拿到手的?”
“不,这不是剑阁的,这是钱开心的。”
“……”
程元守掏了掏耳朵,他没听错吧?钱开心?!哪个钱开心?!是跟她组队一身臭毛病还惯会惹麻烦的那个钱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