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事 第5章 第 5 章

第五章

细目大高个和青涩小矮挫双双被请进屋的时候，两人还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他们来时，这个程阁主还高高在上的，如今谄媚之意过于明显，待落座后，他们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位着赤红鲜衣的女子，看着甚是眼熟。

泛着青涩的男孩唤张一，他被那位女子吸引着，我得娘勒，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人，话本上写的肤如雪发如墨眉眼似婆娑就是这个样子吧？

细目高个的唤作冯力满，他倒没想到什么美女，就是觉得这红衣打扮跟阁主给他们的那幅画中人非常相像，她不会就是祖师娘吧？

两人各怀心思，一切都得让这位程阁主解释，所以也没询问，就等着对方开口。程阁主却一边谄媚一边讨好，等着钱开心起话。

四人静默片刻，分外尴尬。

钱开心嗤笑想着，这听竹阁果然都是废物，还包打听呢，话都不敢说，孟云泽啊孟云泽魔道三阁，你瞅瞅被你管的，如此软绵无力扭捏不已，你这魔道师祖也快下台了。

“你们是听竹阁的人？”

“..........”女子先开了口，但是冯力满觉得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便不想作答。张一看自家师兄的脸色，自然也不应声。

好，没头衔就是不好使是吧。“我叫钱开心，是魔道师祖孟云泽明媒正娶之妻，也就是你们的祖师娘。”

话音刚落，两人便如遭惊雷贯耳，面色骤变，竟猛地齐齐从椅上弹起，满是怔愕。

哈？她就是祖师娘？！

冯力满从怀中掏出那副还捎带热乎的画像，看看画像又看看眼前这位，什么啊，他们阁主给的这幅画是谁画的，别人画的**不离十，这幅竟连半分神韵都抓不住，怪不得听竹阁师兄弟们出去寻人都这么费劲，合着不是他们的问题，全在这些画上！

这次回阁里必须告诉阁主，赶快换个画师吧，听竹阁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他是不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这帮弟子变得流离失所。

“祖师娘受听竹阁一拜！”金银阁阁主居然没反驳，那绝对就是祖师娘本娘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是受这么响的叩头，祖师娘断不会生气，两人如是想。

“你们俩那眼睛真得去瞅瞅，我早在假山后就听到你们找我，拿着画像都认不出，听竹阁难道人丁稀松到要俩瞎子出门寻人了吗？”

完蛋，跪着磕头还没来得及抬头的两人，明显感觉到上方祖师娘话里夹枪带棒，原来他们在假山那边叽叽歪歪的时候，就被祖师娘识破。

两人轻歪着头试图用眼神隔空传话。

“师兄，怎么办？祖师娘要是怪罪下来，回去不光阁主饶不了咱们，师祖那边.....”

“阁主还好说，推到画像上便是，但是师祖.....”

两人冷汗直冒，也不知作何应答，只能将额头贴在地面沉默是金。

“听竹阁弟子都应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之人，消息灵通自是何人何物包打听，可我这么一看，惯是些混吃等死的瞎眼哑人，怪不得夫君对你们不看好，一直想着是不是将你们转给烈风阁几日。”

可不敢啊！听到烈风阁三字，冯力满只觉一股阴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张一看他怕成这样，有些好奇。

早闻江湖八阁，阁阁有本事。青云阁剑术一流，金银阁挂钱买命，梵音阁经声渡人，烟水阁美女如云，悬壶阁仁心济世、听竹阁耳目通达。

至于幽尘阁，其实就是他们师祖的老巢，里头藏着的，皆是蛰伏暗处、贯通各路的高手鬼魅。

据说幽尘阁里的人行事素来诡秘，不沾江湖名利，却能于无声间掌天下情报，控各方脉络。世人只知其名，却无人见过他们真正的模样，只当是一群来自魔域幽冥的影子，只手遮暗，覆手藏锋。

而烈风阁在江湖中又被人称为活炼狱。烈风阁行事十分狠绝，且法度如铁，若是被他们记上名的人，从那一刻起，便就是那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余生只剩煎熬的主儿。任由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烈风阁在一天，等待你的只能是血债偿尽，尸骨无存。

所以，江湖八阁，就数烈风阁的名号最为凶狠，做事也更目中无人，魔道之所以让人畏惧，多数也源于此，所以十二阁之内，八阁为绝首，烈风阁人人惧之。

但.....传言能是真的吗？张一来听竹阁也有一阵子了，他虽然没见过烈风阁做事，但好像也没听谁提过他们杀人如麻。

师兄为何怕成这样？“祖师娘......”张一抖着嗓子，怯怯开口：“烈风阁当是不杀无罪之人的吧？”他们顶多算业务不精，但真不至于偿命。

这小子还有点勇气，终于敢说话了。估计是刚入江湖没多久的少年，钱开心也不想吓唬他，只道出事实。

“烈风阁只认魔道师祖令，不问是非善恶，不辨罪愆对错。但凡夫君一声令下，纵是屠城灭门、血染江湖，亦会执令而行，绝不留情。”

咣当一声，张一膝盖一软，直直跌坐在地。

这么看来，师祖真是想玩死谁就玩死谁，魔道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能让江湖闻风丧胆。

可钱开心那边想的却是，孟云泽天天靠人家烈风阁吸血耀武扬威，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仗着手底下能人撑腰，才敢在江湖上横行无忌，要什么没什么，长得还一脸阴阳，论起真本事，有几分是他自己的？

真是狐假虎威，惹人耻笑。

立在一旁的程阁主顶着张假笑冲这个点点头，冲那个点点头，他才不想听他们的魔道家史，这几位能不能快点聊让他解脱了去。

本来场面就冷，加上地上两人哆哆嗦嗦，程阁主预计这样下去天都黑了，他仗着身在自家，当有待客之道的想法，对钱开心一拱手，“有言道不知者无罪，这二位听风阁子弟也是初来乍到，您不是有话需传给师祖，放他们回去传话便是，若他们日后尚不知进取，您再禀明师祖处置不迟。”

钱开心冷光扫过去，心里炸毛，谁要禀告给那个鸡崽子，过她手处置又有何妨，真是跟这帮人捡不到一句爱听的。

算了算了，赶紧处理完回去赚银子。

“程阁主，我先听听今日跟您言明的事儿您如何作答。”

“自然.....”对方满脸的褶子散开来，“自然权当您说的办。”

“好，那就再加一条，程元守今日完事就得百钱，理应到猎金列，但.......”钱开心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甩个锅，“但他觉得还需锤炼自身，不足以上猎金列，这事儿......”

程阁主秒懂，“程元守如此勤勉自励，心含敬畏，本阁主下令程元守自今日起，永列猎银，但照例挂钱，等级佣金不变。”

“好！”钱开心尖着嗓子嚎了一声，就要这种中气十足的肯定。

双杀搞定，剩下就是跪着的那两个了，“你们俩起身吧，回去转告你们阁主，让他带句话与我夫君。”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只见冯力满身子微晃，颤巍巍伸手探进斜跨的布包，摸索半晌才摸出一卷纸笔，低头就想细细记录。

“就一句话，还用的着记？”

吓得纸笔掉地，冯力满也不敢捡，只能点头如捣蒜。

钱开心缓缓说道，“待银足，便两清。”

冯力满还在认真听，钱开心告诉他没了。啊？这都凑不上一句话啊，就这六个字？张一疑惑着看向冯力满，可也容不得两人细想，钱开心就拆散了这四人的戏台。

回去路上冯力满还琢磨呢，待银足，便两清，祖师娘这是要跟谁两清啊？

夕阳斜切入廊，金辉落在青石板路，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天边云霞红的近乎妖异，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钱开心垂着眼不紧不慢走着，满心思虑半点没留意到迎面要撞上来的人。

“喂。”

听到声音顿住身形，堪堪停在咫尺之间，靴尖对着靴尖，只差分毫就会撞到。

下一瞬，钱开心抬眼，与对方目光相触，“嗳，段牙？”

“地下有金子啊，你这毛病还没改？”

“........”神经，她明明是在沉思。“你回来了？”

“嗯。”对方这声感觉只卡在嗓子眼都没想放出来，就见他头微偏，利落侧开身，这让路的姿态还挺让钱开心不爽的，明明是他避让，反倒更像是他在居高临下的施舍，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孟云泽那类人果然跟她八字不合。

想着以后跟他做搭档，钱开心不得不拿出死鱼眼以慰自己未来心酸打工路，真是造孽啊。

本来刚刚一台戏就抽掉她大部分阳气，现在又遇到这么一位，索性阳气全献祭了，钱开心塌着肩背几乎是在拖行，她都这样了，背后还不忘补刀，“对了，我听说听竹阁的人在寻你，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做你的魔道夫人了？”

做你个大头鬼！钱开心没好气的扭头冲他瞪过去，“不巧，我早就见过我那两位孙儿了，托阁主的福，我还得继续留在金银阁尽心力，而且还是跟程元守做搭档。哦？你回来是要继续与我俩一起吗？”

段牙听她冷嘲，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极淡地挑起嘴角，“自然。”

“那真是太好了呢！”钱开心咬着后槽牙，“晚上不如喝上两壶好酒再给你来个接风宴？”她知道段牙滴酒不沾，故意这样说着。

“好啊。”

咣当，钱开心内心的自己轰然倒塌，这段牙小半年没见，学会的东西不少啊，气人的本事也是愈加强了，行！

“那晚上见咯。”钱开心鼓着腮帮子，步子又快又重，像是在跟脚下的青砖赌气。

段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里那层淡漠的疏离才缓缓褪去，面上冷硬的棱角软了下来，竟浮起一层轻软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