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录 第5章 好。[番外]

5.

她的工作因为雨出现了间隙。不是雨的问题，也不是工作的问题，她要去一趟夜幕城。

夜幕城永不熄灭，但让她不想过去的，是因为这座城住着她的同事c。

c是另一个创作者，为永不熄灭的夜幕贡献创造力。

“如果你和我合作，我们能阻止这场雨。我需要一个访问雨的契机。由你来担任。”

请别误会，c不是在说梦话。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创作者，这份工作需要天赋般的想象力。

思绪是桥梁，由创作者决定通向哪里。能联结雨的思绪的话，雨就会被她说服停下。

c想找到，这场雨是什么人的思绪。

普通的雨没关系，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思绪雨，很耽误她们工作。

“看，穿梭世界的通道。”c给她展示自己发现的好东西。

“开在一粒大米上的通道？”她只觉得头痛。太跳脱的创作者，可恶。

“只要想象，就能进去。通过这场雨联结过去的某个时间，看到雨是谁的思绪。”

在雨中穿越时间，遇见过去的某人。

c自己不想进去，打得是这主意。

所以，她想到第三层的灵感。

第三层，整层到处是无序堆放的，可以穿梭时间的物品。每个物品上都有前往时间夹缝的通道。穿过时间夹缝，抵达另一边的世界，也许是真正的过去，也许仅仅是某个存在关于过去的设想。

“好吧。”她松开领带，抽出来往旁边一扔，扯松了领口。

她抬腿迈过门槛。

这个瞬间，可能是过去的记忆袭击了世界，也可能，是过去真的存在于某个夹缝之中。她冥冥中感觉，自己来到过去。

不，是抵达过去。在漫长的时间旅途中，终于……抵达了过去。

啊。她回来了。曾经的……世界。

她在学校。

这是那天。

z，短暂地，穿越至过去。

天空阴霾，过去的这天，也在下雨。她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走向独立的音乐室。

然后，L在音乐室窗前，她隔着落地窗看见她。

L对她勾勾手指。她跑进音乐室，反锁上门。她把L拉到钢琴背后，不让她露出脑袋。

演奏者面对窗户，她们藏在钢琴后面没人会发现。

“呵……”然而，现在的她只是笑笑，她甚至没往音乐室那边走。她不敢。

这份记忆已然模糊。不重要的。轻柔的。那些几乎没发生过事件的房间被一笔略过，在这里构成一扇扇大同小异的门。复制，粘贴。实际上门内没有房间。门只是装饰。

所有房间的尽头，是那个，她最喜欢和L厮混的场所。

空教室。

现在她没有靠近。她只是……只是想，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也许，能再看一眼L的脸。仅此而已。时间太久，她忘记她了。

所以只隔着门看一眼。

那扇门上的窗……她凑近。

凑近了。

轻轻，屏住呼吸，好像敞开的领口重新被系紧。她感觉到脸颊发烫，热，或是冷。呼吸不畅。

不……不是？

对。不是。L……没在那。没在。

在那里的是姐姐。

是穿着职业装的姐姐。并不是白衬衫，而是棕色的，低调的职业套装。一头短发，戴着眼镜。其实到这个异世界后视力问题可以用科技复原，姐姐还戴眼镜是出于习惯。

太加分了。

她最喜欢被隔着丝袜，舌尖柔软触感，一点点潮湿。也喜欢用指尖缠绕对方的头发。凝视对方。

所以她幻想，可以对姐姐这么做。让对方的头靠着她的腿。姐姐蹲在她床边，抬头仰望她。她不太喜欢腿上湿漉漉的口水。但是，可以容忍。能看到对方为自己动情的样子的话。因为姐姐的性格很像过去的她，她纯粹是因为喜欢过去的她，爱屋及乌。

姐姐，非常像L。

以至于，第一眼就挪不开眼睛了呢。尤其是发现姐姐其实性格并不亲和，那是她的假象。这份相似度可以说达到百分之八十。

如果因为身份原因没能上前，对这个只穿职业装她就觉得好看，更喜欢对方假温柔性格的人，

止步不前的话。

这么个人不与之发生什么。就这样直接错过。她会遗憾几个月，也许半年。跟谁相亲不是相。对啦。她在对姐姐发情。

她的目的并不是谈恋爱。只是想和对方露水情缘。如果不是现在性冷淡，认识的当天，只要对方有意愿。

不是她改了性子徐徐图之，或者想和对方在精神层面交流感情。

就只是她性冷淡了而已。

姐姐是可以凭借相似度击破她病症的存在。她诱惑得足够多，对方和她你情我愿，这件事没有不成的道理。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需求。

所以。

“唉。”她踏踏实实叹口气。嘀咕：“啧啧，你欺骗我也就算了。竟然用姐姐的形象，知不知道我超满意她？”

走廊静悄悄，她的声音回荡。空教室门没关，声音也会跑进去。

她提高声音，说：“你没有名字。我叫你‘雨’好了。你让我看循环，所有在这个循环死去的人，下个循环都会活过来。而我看见的姐姐也不是真的姐姐，是因为你读取我的思绪，把这里的陌生人替换成我熟悉的人像。可这有什么意义？”

无人应答。走廊很安静。

她嘁了一声。推开空教室门。

姐姐。顶着姐姐脸孔的家伙，在那。

该说是人偶还是虚拟投影之类的。因为她本身通过思绪抵达这里，所以另一抹思绪对她来说等同于拥有实体和触感的存在。

可以说对面是个拥有姐姐长相的人偶，可能还会根据她的行为给予回应。不过不是本人。不可能是本人。这时间，姐姐还在上班。

是坐办公室的文书工作。

可以的话，超想看姐姐认真工作的样子。

“姐姐。”不由分抱住对方。

想踮脚。踮脚也只到胸口。嗯……不配合的话，还是需要个东西垫脚。

她就说，人偶不可能回应她。

“嘿。”她眯眯眼，戳对方脖颈。这么长，又利落的线条。手指环绕上去……

不管是轻柔的，还是怀揣渴求。都是。

十分搭调。想必手感舒适。如果对方能稍微配合，把脖颈低垂下来一点点，不。

就这样绷得笔直，其实，更合她胃口。

尤其是这样。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对方颈侧。

手指完全贴合。环绕着。再放上另一只手——

唔。被挡住了。

果然啦。人偶都不乐意被这么对待。

她还想伸手抓住姐姐头发。最喜欢凉凉发丝从指缝间顺滑地撤离。像水一样流过。但到底没这么做。

因为。她也觉得，可能是最近性冷淡太久，所以积攒的渴求在一瞬间爆发。不管怎么说对一个人偶这样发癫，也太无意义。

怎么说服雨的思绪？

嗯……消灭它。从根源解决问题。就从这个人偶开始吧。它也是雨的一部分。

肯定有人会说，她性格乖戾。上一秒还喜欢得不行，下一秒直接下死手。

嗯……喜欢吗？

她摇摇头。还是笑眯眯。

“喜欢这个词，我无法理解含义。没有什么真的让我很喜欢。但我有**。人都受**支配，我也一样。这有什么不好？**可是比喜欢更实在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方贫穷，疾病，势弱而改变。喜欢是会的吧。”

她也确实很像个孩子。这是雨的失策之处。孩子的**强烈而直白，想要就是想要。不过得到了就会扔到一边。对什么都感兴趣。

雨幻化出姐姐的样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手下留情。没想到她是个有成年人外表的孩子。

动手前最后一刻，她笑容灿烂，戳了戳对方拦住她手指的小臂。戳手腕处筋络之间的凹坑。

“姐姐，穿腰封给我看。”她笑嘻嘻。

然后。凝视着她的。疏离浅淡的眼睛。那双褐色眼珠。忽然，动了。

“你……”姐姐叹口气。破天荒。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弟穿给你看。他在家里有健身，身材应该不会非常差。就当作他拒绝送你回家的赔礼，我们三人会念到他答应。”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很慢。几乎难以察觉。一分分减少。就在气氛降至冰点前。她换上更加热诚，更洋溢的微笑。

“啊。姐姐。真没想到，你是真的。嗯～你那边是什么时候？”

得到了，上周的时间。

还好她在动手前一刻发现了姐姐是真的姐姐，没想到雨真的能把过去的人弄来。有点意思。

可惜……她笑：“过去终究是过去呀。我在你的未来呢。姐姐。来，跟我走，我送你回去上班。”

她拉着姐姐衣袖。捏了捏那个手腕上线条分明的凹坑。

姐姐没说话，被她拉着。

她们就像母亲带着孩子。姐姐任由妹妹拉着玩。

走出下雨的空间。

雨不下了。

她找到一个缺口，对姐姐的身高来说特别小。在注视下，她把洞口敲开得更大。邀请姐姐进去。

“不要怕，我要把姐姐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你回到工位。”

一眨眼。她们出现在写字楼内。玻璃的门窗。

上面倒映着姐姐一个人的身影。姐姐拉开门进入，走到其中一个位置坐下。就好像她只是短暂去了趟卫生间。多看几眼，姐姐的工位上摆着几个人偶公仔。

怪模怪样。透明桌垫下压着日程便签。

姐姐回去，目不转睛投入工作。

满足了。她心情很好。

挥挥手，手中出现做到第三层的模型。

“喂。雨，我不杀掉你，偶尔把过去的姐姐带过来陪我玩，相应地，允许你寄宿在模型第三层。如何？”

世界显现出一团模糊轮廓，她摇晃手指：“不不不。别用姐姐的样子，我会分不清你们的。”

雨敢怒不敢言，形态幻化成另一种样子。

这是结合她脑海中对雨能化形成人的概念幻化出的模样。

英气的长发青年女性，浑身湿漉漉，眉眼间凝聚水汽，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对她碎碎念：“你……你叫过去的姐姐来陪你玩，就没想过，她可能会记起一切，导致未来的她对你改变看法？”

她从衣袖上抽出发绳：“那她会更想和我约会。如果她能记起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送你绑头发。雨天总是有风。”披头散发再被风一吹，把来模型里做客的吓病了，可不好。

雨毫无反抗之力，给自己扎成高马尾，身形一闪，模型第三层地面出现浅浅水迹，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像陷落在充斥雨水的梦中。

她从思绪中出来。

c在工作室窗前唱一首歌。

她也来到窗前，和c一起俯视夜幕城不灭的夜晚。

夜幕城由永恒的循环组成。人们生活在没有白天黑夜的空间，重复着永远的一天。

‘这里’没有降临的那天。

这是所有人共同做出的选择。

“这样，好吗？”她问。

“挺好的。我们是创作者，创作梦，让梦漫过现实。等人们愿意从中苏醒那天到来，那时我们会淹没在时间之中。”c对她扬起笑脸，“不管怎么说，这是我持之以恒的爱。怎么，你的水土不服还没好么？”

她也笑。

“没好呢。蓝调城是我的蓝调。我创作它。现实的我用创作干预幻想，幻想的我用创作塑造现实。我早已经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间。不在乎这个我究竟要去哪。及时行乐。”

“那你不出席会议，不如帮我代班。”

“休想。”

“小气。”c不满。

“有朋自远方来的话。”她看着窗外。

“……”c拉下脸来，“别总说这种话。乌鸦嘴！你永远不会再遇见另一个你。”

“我总是尝试。”她对c挥手。“周末还有约会，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