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刚出机场,前面客车接走一车白大褂。听谈话是心理医生。因为很多人提不起劲什么的。o说过那个问题,这么严重么?
家里为她们选择的旅馆,竟然不是新建的度假酒店,而是在高层建筑旁边的温泉民宿。
是有原因在里面。
“因为,民宿这里闹鬼。”
招待员热情介绍自家特色。
“真的?”她怎么从热情的招待员身上看不见不想上班症状。
“千真万确。请了在热闹地区上班的,怨念非常大的员工来除灵,还是没能成功。我们必须经营下去,不如干脆以此作为卖点,和平共处了。”
真厉害啊。老板。打败不了怨念巨大的鬼,与之和平共处。
她怀着敬佩之情办理入住手续,订得是挨在一起的三间单人客房,惯例把男生安排在最里面。
实际走过来才发现,其实这三间房在一条走廊的末端,灯光微弱还没有窗,真的非常符合有什么要出来的氛围。
好在房间里干净整洁,从窗户望过去,外面是山地雪景。山下和半山腰的人们像潮水络绎不绝。
她收拾完行李就去找姐姐。进去姐姐房间时,对方坐在桌子前面,桌上是打开的电脑。
正在敲字。
姐姐从事的是文员工作,平时不清闲,一到节假日也总有事。
于是她就没进去,在走廊上等姐姐处理完工作。
男生房间走出人来。
“嗯?”
男生没穿酒店送的宽松温泉服,看样子是自己带的私服。真的是,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洁癖成这样泡什么温泉,织个茧待隔离室好不好,活着辛苦你了。
她准备回自己房间。
姐姐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冲进去。
姐姐惊疑不定地指着窗外,“刚刚……有人影在房间里面。往窗外去了。”
“这里是八楼。”跟在她后面的男生说,“店员说店里闹鬼,我去看看其它楼层有没有问题。”
男生直奔电梯方向离开。
“姐姐被拿了什么东西?”她问。
“触屏笔……”姐姐怔怔望向窗外。
看来真闹鬼呢。做什么不好,偏要做小偷。
姐姐被拿走工具,没办法继续工作。
她想到个好主意,“姐姐,我们出去走走,买杯热可可喝吧?说不定能买到新的笔。”
“好。”姐姐神情恍惚地站起来,背了个小包在身上,她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手指还蜷缩着,被她握住一惊。
“别担心,男生出去找鬼了,如果他管用,应该能找到什么线索。”
“鬼吗……”姐姐若有所思。
两人离开房间,在光线不够明亮的走廊上慢慢走。
姐姐突然问:“你觉不觉得,蓝调好像一个幽灵?会不会因为很多人产生关于它的思绪……于是它真的诞生?”
“不,我想闹的鬼不是幽灵,是‘这里’原本有的生物。习惯性称之为鬼。”她回答。
迎面过来一人。是接待她们那个热情店员。店员是跑来的,认出她们,连忙对闹鬼的事道歉,并提出给她们换房间。
意外的是,姐姐拒绝了。拒绝理由:“如果鬼是有目标作案,目标对象换到哪里都会被盯上,如果不是,我更没必要换房间。”
店员感到抱歉,说老板做出继续开店决定她无法改变,道歉后送两人一袋子零食做礼物才走。
打开一看,是零食大礼包。小孩子喜欢那种。
两人面面相觑,姐姐笑:“可能是把孩子的零食给我们了。”
她也笑:“那孩子大概吃不到零食了。怎么不算闹鬼的连锁反应。”
老板也很厉害,鬼都在窗外飘着走,这样还不停业整修。啊,为什么闹鬼呢?
姐姐心心念念想找到被抢走的笔,一开始是不太敢一个人行动的。后来恐惧化为愤怒,拉着她在旅馆内搜查鬼的行踪。
搜查出很不得了的消息。
以下消息来源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路人s。
s:“这不是听说,千真万确。一开始旅馆有二十名员工,自从闹鬼后,很多员工没干劲,不止是不想来旅馆上班,是根本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在家里躺着,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只能招临时工,但因为闹鬼,临时工几乎每天都在换人。”
原来如此。那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呢?
s:“半个多月前的事。你们见过那位很热情的员工了吗?她正巧是那时候入职,因为孩子考到附近的重点学校来了,是个很努力的孩子,正是因为有这么努力的孩子,做妈妈的才每天都能充满干劲。”
你不会记得那孩子多大年纪吧?
s:“记得。11岁。”
那,那些没干劲的人有没有去看心理医生?
s:“有的。让心理医生上门了。可是……心理医生也变得没干劲,于是从别的城市抽调增援,希望能尽快解决。”
等s走后,她无比肯定地对姐姐说,“s,是旅馆老板。”不然怎么会对旅馆的事这么清楚。不过s看起来一点不怕鬼,就是了。
姐姐放弃找笔,说明天想出去走走。
“你看起来很想做什么事?”她看出姐姐有心事。
“嗯。”姐姐在雪地中,扫视一望无际的雪。“传说冬雪城有八瓣花,大部分花是五瓣六瓣,很少有八瓣,所以八瓣花象征幸运,我的工作需要一朵花作为素材……据说这种花长在雪地中,有时埋在雪下,不太好找。我想先回去休息,白天来找……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回去路上遇见不知为何有点垂头丧气的男生。
男生和鬼展开恶战,拿回了笔。
鬼没赢,他也没赢。
姐姐可以继续工作了。
她不太想睡,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可能是因为蓝调出了色彩系列,也可能是因为她实际上对那些已经湮灭的城市并不是那么一无所知。
悬崖城。
这座城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整座城建立在悬崖上,城中没有一块平地,爬上去的路也崎岖难行,不过想去的人总会有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那是座早已失守的城市。
掉进来的大陆失守了三分之二,一些城市在且战且退的攻防战中最终湮灭于时间。
或是像这样白茫茫的雪中。
还剩下的城市,每座都是创作者们苦心经营,可以说是最喜欢的地方。曾经,她为此努力过。
即便那些失守的城市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土,被攻破后无法适应外界残酷生活的人们或死或和入侵者渐渐融合,成为适应‘这里’的生命。就是说,回归野性了。人类会被城市驯养。城市消失不见,还活着的人最终会变成会使用魔法的原始人。
曾经,有段时间L沉迷于打电子游戏。游戏中许多NPC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地出现在该在的地方,哪怕路人会去咖啡店避雨,NPC还是站在路旁,等待玩家提交任务。L为此有感而发,幻想出一个仅存在于她那个疯狂世界的虚构人物,还给人物取了名字。是某个神的名字。
L曾说过:“她会不会也怀念那个一年四季在附近卖货的人呢?她怀念那个有一顶红色小帽子的NPC,所以我让她进入幻想中,说实话,z,我等待所有幻想砸进现实那天。”
那时屏幕上,漫天大雪。
当角色不动时,下个不停的雪,好像有了生命力。就在顷刻间。
而且一旦下雪,游戏就会变得很安静。没有音乐,只有雪被风吹来的声音。
“新年永远不会来了。”L说。拥有创造的力量,L也没有很开心。她端详窗外的雪,回忆L。L是一夜没睡的清晨从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
现在她掉进疑似L幻想中的世界,许多人物一一对应。这件事,多荒唐啊。
当光只有一束时,你觉得清晨很美好。但当把窗帘整个拉开,光一下子填充房间,你会眯着眼觉得,光太多了。
她咬牙切齿地拉上窗帘,把许多雪关在窗外。
她决定出去走走,对了,可以去找姐姐想找的花。如果姐姐很感动,好感值说不定会加很多。
她两手空空出了门。
刚把门打开,门外堵着个鬼。……人。
男生站在她门口,在她没开门前想必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她可能会掏出防身武器。
“干嘛?”她问。
“我……”男生沮丧地说,“我回不去房间。不管怎么打开门,都是这条走廊。”
哈。去抓鬼结果被鬼记恨了吧。
鬼打墙了!等等,鬼打墙这东西往往见者有份?!
说时迟那时快,走廊上有看不见的无形威压逼近,她立刻抬手关门。
还是迟了一步。
威压把男生拍进她房间,她侧身闪躲及时,没被压成肉饼。就算不是壮硕体型,给一米八以上的人当肉垫,搞不好被压死。
没想到那股威压给她个回马枪,她终于关上门,威压也拍了她一下,好像被无数噩梦的触手缠绕包裹,浑身失去力道。跌坐在地上。
好……没劲。
生活烂透了。没劲透了。
她沮丧地坐着。还好,地板不太凉。
“……”
地板还有形状,摸摸看。摸肚子,她是专业的。
她有点兴致刚摸两下。结果男生开口说话,男生没看她,目光虚浮,
“想到办法。我们去跑步。念头足够坚定,一定能离开这里。”
“……”她很想建议他找个地方看看脑子,可惜没这么有爱心。
“……别摸了。”男生似乎是难堪,别过头。
“被粗粗腿的女生坐在身上,很开心?你之前不是盯着我的腿看吗?”她可喜欢她的腿了。很多姐姐也喜欢,欲罢不能。
“……”气氛随着男生沉默变得心虚起来。
她收起似笑非笑的脸,
“我要出去踩雪。”说着打开窗户。
“你疯了!这里是八楼!”男生要来拉她,她避开。
幻想的力量,想象中的滑梯跃然纸上,纸是这个世界,滑梯搭着窗台,通向色彩斑斓的孔洞中。
她在窗外开了个门,坐滑梯下去,从门出去,就可以落在雪地上。这是创作者拥有的力量。联结现实。
“你想在我房间呆到永远?我要去给姐姐找花,没空陪你。”
男生被她驱赶着,坐滑梯来到楼下,看着她用魔法找花。
魔法吹过一片雪山。她想找自然生长的花,用魔法生成缺少诚意。
雪凉凉的。找花的人经常冻得手指通红。她有耐心地翻开积雪查看,翻着翻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度假。
……她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人吧。住在模型里的家伙们,放出去也不会造成灾难,比起鬼怪,她们很无害。
她翻了很久的雪,男生冷眼站在旁边,说,“你……好像更满意我姐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找,
找到了!
“这当然。过去二十年里和我约会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女性。”她举起传说中的幸运之花,嗯,第六层她要做成一望无际的滑雪场,雪下有许多不同种类的花。
但是呢,冰雪消融就没有滑雪场的差事了,所以雪永远不会化。
“……”男生不想作答时就这么沉默。
她可不管。把花放在玻璃容器里,心满意足往回走。那些因为想起L带来的焦虑,不知不觉间得到缓解。
给模型里的大家,放个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