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说到买礼物。其实要去线下礼品店买才行,自从掉进异世界后,网购因为各种因素不太行得通,其中最主要的是运输问题。
跨城容易被劫车,就算线上也只能在同城范围内买,等上门配送。去大型礼品店一来一回不超过几小时,下午就能回来。
还不如她去线下亲自挑选。
她算准时间上午出发。坐公交车就好。掏卡时,手在包里碰到了稍微有点凉的东西,软的,有鳞片触感。
低头,发亮的金色眼睛与她对视。
……带过来了。她可不记得让宠物爬进自己包里。
没办法的事,小声说,不许出来哦。
被原主人找到就不好了。
沿途风景吗?
就是普通的城市风景,和从前从窗外掠过的一模一样,就连一些事件发生的概率也一模一样。
这是,当她在礼品店碰巧遇到男生时,脑袋里的唯一想法。
城市,真小。想做什么事的人就会碰到。现在是午休时间吧,哪个好人午休一个半小时还逛礼品店?是饭吃的太轻松还是怎样?
她当作没看见,转身就走不至于,绝对是绕开,她对绕路很有自信,相当有自信。除非后脑勺长眼睛——“……z。”
站在一排杂七杂八小动物玩偶前的男生,后脑勺长眼睛,直接叫她姓氏。
她还真遇见过几个直接叫人姓氏的。
她停下来,不善地盯着男生。
男生做出她此生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向后退。他看起来想走。这触及到她的底线,直接叫姓氏没有任何称谓是对方有病,看见她直接转身就走……哦,也没有,是后退。
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大声叫出男生的全名,叫了三遍,男生不情愿地回来,在她叫第四次前走到她旁边。
很多人在看。
她问:“你什么意思?”
“……”男生不说话。
“听见我叫你名字了吗?”
“听见了。”
“叫我全名。但我不希望被在相亲之外的场合这么叫。”
“……哦。知道了。”
你没笑吗?不好意思我笑了。
她懒得搭理男生,挑自己的礼物。如何挑选礼物……不是很亲近的关系,不打算成为很亲近的关系。所以,很贵重反而不合适。
简简单单最好了。
从上面望过去呢,当姐姐坐在地上她站着的时候,姐姐的碎发会挡住眼睛。从侧面俯视着看,不太看得清姐姐的脸。
她停在蓝调周边商品前,目光落到一个小东西上。
无数蓝调人偶中的一个,‘加班蓝调’,眼睛是横着的x,似了。
量产的是这个蓝调的饰品,刻着萌版蓝调小人的仿真刀发卡,括号(布艺产品。
眼睛也是横着的x,很萌萌。
想了一下姐姐如果戴着的话,戴眼镜和萌死发卡的姐姐,非常萌之。
不能再想了。
她坚定地拿着发卡去结账,哦,怎么还有个路障。
男生还没走,挡在必经之路上,她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买什么都和她无关。最让她不理解的是,男生看见她拿发卡。
拿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
还问她:“送人?”
“当然是送人。你不也是?”如果是十几年前的她,不会这么心平气和,是从L不在之后开始。
她不好奇男生想买礼物送给谁,
只问:“女孩子?”
“嗯。”
如果是十几年前,这些嗯啊哦知道了的回答,是她最讨厌的对话。会送礼物的关系?不是总有那种说法吗,‘异性朋友’。
管是什么关系呢,和她无关。
噫。她感觉不太舒服,这人之前不知怎么想的给她擦脚,虽然隔着毛巾,想起来还是不舒服。从来没有交往对象不代表没有约过人,
任谁都会排斥自己相亲对象有异性朋友吧。彼此都是应付差事是一回事,和什么人不清不楚的对方故意与自己产生身体接触。
恶心。
“有件事。”她严肃地说。
“……什么。”男生完全不知道她的意思。
“你记得,不要碰到我,不要产生肢体接触,明白了吗?”
“好的。”男生这次对答如流。
她自认为她们协议达成。就是,男生也不想出来相亲,她们各玩各的。
下午,回去路上,她久违地去逛了内衣店。
自从性冷淡之后,貌似不需要买太多不同种类,有时很喜欢的款式她会根据约会对象们的喜好买不同颜色,这种要用于亲密接触的东西,都是不同人不同套装。还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买了自己喜欢的款。
下午,公交车空空的,没什么人。
已经渐暗的暖光一块一块,在车内飞快流逝。
她平静地望向窗外。
窗外,有个天使,扒在车窗上。
是天使人。这模样,拟态还是什么,只有她能看见。因为天使人把目标锁定了她,先是费老大劲追上公交车,爬玻璃想和她交流感情。
她当看不见。天使人急了,往前面玻璃爬。公交车进站,天使人正好落在站台上。她等了等,等它上车,立刻跟上上一个下车人,她身后再没有人下车。
后车门一关,她扬长而去。
留下天使人对她背影望眼欲穿。
好家伙,真找上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她看大壁虎怎么不想见天使人呢。没有老乡见老乡的热情。
完全缩在她包里装死嘛。
她实在想不到身为没什么智力的宠物要过得待遇多差,才会对前主人这么排斥。
不知道,感觉起来很糟糕。
走回去会被追上,她约了车接她回家。奇怪的是,车来得相当快,下单没几分钟,直接停在她面前。
车牌是对的。
她坐在后面座位刷手机。
在店里听说蓝调好像要出新款了,据说将是有史以来最可爱的款式。
大家都很喜欢蓝调。
想必,会有所察觉。蓝调和L似曾相识。
因为蓝调是L的一部分。
是她从L身上切片下来的,某种感觉。
这是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很难形容,更难实际表达出来。蓝调的设计师准确地抓住这种朦胧的虚无感,她有表达过不要换掉设计师团队的意愿,现在看来,至少最核心的设计师还在。
“在看什么?”前面传来司机问话声。
她拿着手机,眼睛上抬。
改变了容貌的司机,脖子几乎扭了半圈,脸伸过来凑在她面前。
“看前面。”她重新把头低下去。
“我超喜欢你留长发。抓住你的长发时,每次我抓住你都打我。z。”
n黏黏糊糊地说。
n,她的床伴之一。曾经是朋友。对手。她不太分得清先后顺序,每种都有。互相讨厌,但都觉得对方睡起来很好。n是会叫她姓氏的那几个人其中之一。
她从包里掏出剪子,毫不犹豫把刘海两侧垂在身前的头发剪了。
长发,剪了(只剪了刘海)断发乱糟糟的,用发绳绑住。
n直勾勾盯着她,“欸,你把头发收走了,不要啊~想要。”
“叫你看前面。”她把n的脑袋推回去。
n漂亮的短发在下午阳光中晃动。闪亮亮,黑发夹杂粉色挑染。是完全根据她的喜好来。
她面无表情:“我的xp是短发。虽然你符合,短发很好看。但是人很差劲。我开始相亲了,别跟着我。”
n:“自从相亲开始,你不回我电话,以为你死啦,搞得我好无聊。直到雨突然停止,我意识到,原来你没死。怎样,我们比赛吧?”
“不要。”
n自顾自给她带来考验,
“蓝调城会在十个月内灭亡。”
“曾经跟我说世界一定会毁灭的人多了。如果真会成真,我喜欢。”她唾弃以对,n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其实n没做什么很可恶的事,无非是几次三番搅黄她的好事,并扬言:‘能被搅黄的好事还算是好事?’早在鹦鹉螺外星人突然出现,她就想过会不会是n的小动作。
“你特别不喜欢和人一起过夜,不论多晚都会回自己家。所以你干脆下午开始,到夜里正好回家休息。”n的语气就像在她身上装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n完全有这种能力,n是个……魔法师。
n故意离她很近,为了挑战她的底线,她干脆顺了n的心,从背后搂住n脖子。
n没有一点排斥。问:“怎么,除了我,还有谁会任由你这样不反抗?”
“你在这里,是我人生最不谨慎的事之一。”
“哼。”n未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你和姐姐。你喜欢她平时淡淡的,但偶尔会对你展露出温柔的样子。你甚至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她就不讨厌你。简而言之,你沉迷于观察这种反差。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什么东西。”
不亏是n,还得是以搅黄好事为己任的会磕。
“和你没关系。”
“好了,路上小心,看看这篇报导。”n把她丢下,开车走了。
抬头。她停在自己楼下。
报导上写着:
〈回收思绪魔法即将问世,有意向者可前往悬崖城报名体验。〉
风凉凉的。每当风吹起时,她总会想到L。曾经,n很像L。穿白色衣服的样子,急着去沙滩的样子,吃到难吃东西和喜欢东西的样子。
n也会跳舞给她看,还会在最后一圈舞步中亲吻她的头发。
后来她意识到,那都是n的把戏。
真实的n,在那样一天,做了绝对不可以做的事,
‘我……我……喜欢你。’
她回给n一个:‘什么?’
这是在掉进异世界之前。
n开始针对她。
每当这些时候,她都会想念L,找一片海滩,看L的纸片人在风中,翩翩起舞。
今天不是。因为,她买了条丝带。
配姐姐很好看。
把昨天的姐姐叫来了。
不得了,几天不见,姐姐竟然挂着黑眼圈。眼镜也换成另一副,纯黑色细框,她到来时姐姐在发呆。呆呆的可爱。
“回礼。”她把丝带送给姐姐。
以前好像也送过L什么,她忘了,姐姐真的很可爱。被工作刁难,浑身班味,眼神带着煞气的一面。布满能把工作拍扁的气势。
“姐姐,不会系吗?”
姐姐穿的职业制服是用皮带,不会用这种没有扣的丝带。
“那,坐过来。”她对姐姐拍拍自己的腿。
不是谁都有在她腿上膝枕的机会。
姐姐的短发,软软的。在焦躁着的姐姐,想要入睡,心跳编织成朦胧的网。
她喜欢突然低头,盖住腿上的人眼中的光。慢慢凑近——
但她没有这么做,渐渐地,随着进入这里的时间越久,越遗失了心情。
她喜欢慢慢地,用手指代替梳子,梳理姐姐散发淡香的头发。
香味,好像比平时浓郁了些。不同了。
躺着的姐姐,四肢修长,今天穿了马甲。腰线掐得漂亮,让人想摸。
想解开她的皮带,一点一点,再一点一点扣上去。
想沿着她的骨头,像寻找树枝的小肥啾,一点一点蹦上嶙峋的脊椎骨,再化作漆黑的浪,缠绕她。
姐姐……尽管,这么想着。
今天的她,什么也没做。
“不……教我怎么系上吗?”姐姐身上煞气消退不少,因为持续加班导致的精力不足带来声音微弱,细声细气地问她。
“下次告诉你,等……我们有合适程度接触的下次。”
“嗯……我还以为。”姐姐不知为何有点落寞,“以为你会贴着我的脸,说……”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她早有预谋般脱口而出。
姐姐不说话了。好像嘴巴被打上x。变成了想说什么时委屈地无法发言的卡通角色。
“姐姐。”她摸着姐姐的头,抚摸。“如果我想要解开,会顺着骨头向上,直到你推开我。在真的发生什么前,还是永远不会知道好。”也许她想象的一切永远不会发生。“睡一觉嘛,姐姐。”
发生很多事,她也有些困了。
就这么昏昏欲睡。即便是像L的人中,姐姐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她放松到困倦的人。而L,和谁很像呢。
“我睡不着。”半晌,姐姐自暴自弃地说,“我睡不着。”心跳声一直在耳畔回荡。
“那,姐姐回去做个好梦。”她亲了亲姐姐的头发。
短发的人,看不见自己后脑勺上方头发被怎样。
“晚安。”姐姐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眯眼笑。
果然呢,一到思绪中,就完全忘掉了。
和她吵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