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 第266章 博弈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遮光帘半垂，隔绝了外界刺眼的天光，屋内色调暗沉，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刚结束寰宇集团董事会的密闭会议室，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仍旧萦绕在这间办公室里未曾散去。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林振寰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眉心。

——方才董事会上的质问还回荡在耳畔，几位大股东轮番发难，字字句句都直指先开盘的楼盘业绩销售惨淡。

现行的楼盘销售方案保守老旧，毫无新意，对标市面上同类型地产项目毫无竞争力，集团新开发的高端楼盘销量惨淡，库存积压严重，资金回流速度大幅放缓，眼下，已然成为了寰宇集团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董事局要求，身为寰宇集团的掌舵人，林振寰必须给出解决方案，可此刻他心中满是一筹莫展的焦灼。

近年来，楼市销售惨淡，情况低迷，炒房热过去后，几乎没有了炒房客，目前，购房需求基本都是刚需，加上新出的四代住宅销售火热，寰宇集团新开盘的楼盘已经没有什么看点，且又不是学区房，也不是陵川市中心，因此要作出独有的销售亮点，的确不容易。

千头万绪繁杂涌上，隐晦的痛楚骤然从肝区蔓延开来，细密的钝痛拉扯着神经，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振寰面色微白，眉宇间拧起一道深褶，瘦削的指节抵在右侧肝部位置。

他罹患肝癌的事，在集团内部极少有人知晓，这份隐秘的病痛，日复一日折磨着他。

「林董，您的病情，我建议您当前停下所有的工作，安静疗养，肝脏也是一个情绪器官，从中医上来说，情绪稳定，心情舒畅，才有利于病情康复，相反，肝气郁结，反而不利于您的康养。」

医生是这样交代的。

只是……

现在的寰宇集团，一刻也离不开他。

虽然有集团四虎在，但除了林振岳之外，其他三个也不是他的亲兄弟，一旦生了异心，恐怕集团便要改弦更张。

他决不允许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落入外人手中。

只是……

平心而论，现在的林绍根本接不起整个集团的担子。

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看事情太过浮夸，流于表面，商场如战场，他这好大喜功的性格，恐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么想着，林振寰沉默地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瓶白色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就着微凉的白开水缓缓咽下。

药片入喉，带着苦涩的凉意，慢慢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痛感，可心口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他有一种感觉，随着化疗的进行，他的体力也大不如前，脱发、失眠的困扰越来越重，思绪迟钝得已经比不上从前的自己，经常工作半天便会觉得疲惫。

这副皮囊，似乎也在告诉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振寰的思绪。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林振寰抬眼，看见顾怀远走了进来，一身深色西装，神情沉稳，他一直以来都是林振寰最信任的得力副手，只不过，日暮西山的林振寰，看到仍旧野心十足的顾怀远，却也不得不感到几分……不安。

他愿意辅佐林绍吗？

还是……会取而代之呢。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林振寰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林董，还在为楼盘销售的事烦心？”顾怀远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且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深谙今日董事会的风波，也清楚此刻董事长的难处。

林振寰抬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淡淡颔首：“销售部这群老人，思维固化，循规蹈矩，拿不出破局的新方案，眼下僵局难破。”

顾怀远沉吟片刻，目光笃定地开口提议：“董事长，我有个想法，不如让林薇进入销售部试试？”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原本凝滞的空气，陡然泛起一丝波澜。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振寰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困惑。

“是这样，之前，林薇在秦山项目的表现很不错，卞下村的罢工风波，也是她不动声色化解的，我认为，她很聪明，再者，她也是林董您的孩子，我们不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尝试着解决新楼盘销售乏力的问题，林薇没怎么接触过房地产行业，说不定能提出别出心裁的方案。”

林振寰没有着急着否定或者肯定这个提议，只是对顾怀远的动机产生了怀疑：“……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顾怀远微微一笑：“大哥，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任人唯贤，咱们集团一向是能者居上，坦白说，我认为林薇有这个能力，帮销售部改变眼下的困境。”

林振寰微微眯起眼睛。

“您也知道，林薇是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比起一直生活在国外的林绍，她更接地气，或许，她能知道咱们陵川市的群众需要什么，更注重什么，只有从群众的需求出发，我们的房子才能卖得出去，现在您担忧的，不正是销售量的问题吗？”

没等林振寰开口，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情踩着高跟皮鞋走入室内，精致的眉眼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不同意！”

她刚在门外听到只言片语，进门便直接表态。

顾怀远往旁边侧了侧身：“大嫂。”

温情径直站定，目光扫过顾怀远，最后落在林振寰身上，语气冷硬直白：“振寰，你也知道，林薇那孩子从未正式接触过集团地产销售业务，眼下楼盘滞销是集团的棘手难题，整个董事会都盯着，这不是给年轻人练手的儿戏！让她贸然入局，一旦出错，亏损的是集团实打实的资金。”

这也言之有理。

毕竟，集团，利益至上。

一旦林薇的销售策略出现问题，或许会引起更大的亏损。

顾怀远面色平静，并未被温情的强硬态度影响，不疾不徐地反驳回去——

“大搜，正因为销售部人员思维固化，才需要新鲜血液打破僵局……林薇思维活络，眼界开阔，而且，她就是从基层出生的人，对当下年轻消费群体的购房需求、消费偏好更能把控精准，比起那些‘不接地气’的销售高管，林薇的加入，未必不能破解眼下的滞销困境。”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深意，直白挑明其中的利害。

“再者，此事本就是一场博弈。若是林薇成功，集团便能盘活楼盘销量，化解危机；倘若她搞砸了，方案失败、销量依旧低迷，届时，大嫂，您便有充足且正当的理由，向董事会提请剥夺林薇手中1%的集团股份……这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温情的心思。

温情眸色微动，眼底的锋芒收敛几分。

是啊。

自从林振寰给了林薇那1%的股份，她就寝食难安。

虽然林薇的股份比林绍更低，却意义特殊，意味着她和她弟弟，这对私生子姐弟，已经登堂入室了！

温情转念一想。

或许，顾怀远的提议，并不坏，看似给林薇机会，实则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夺股份的由头。

短暂的沉默权衡后，温情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态度明显松动，语气依旧带着苛刻的底线：“可以。我同意让林薇进销售部实习，参与新楼盘方案整改，但是她必须立下军令状，一旦拿出的销售方案不合实际或者是被高层反对，影响后续销售，集团将收回那1%个股份。”

温情说着，看向了林振寰。

“振寰，这个条件，你同意吗？”

林振寰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显然，温情这是在挖坑。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卞下村的擎山项目，也是她给林薇挖的坑。

不过林薇这孩子……确实是悄无声息化解了温情做的局。

如果她真的是有能力之人，那么这一次……

“我这里没问题。”林振寰抬眼看向了温情，“只要是对集团有利的事情，我没道理阻拦。”

“好，那就给她一次机会。”温情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但是，不能只让她一人主导调研和方案出台，我认为……可以让可可同步参与其中，她是个女孩子，口才好，外貌气质俱佳，是销售的不二人选，而且，她很聪明，从小就有接触过集团你的事情，我认为，由可可全程跟进数据调研、方案策划、落地研讨，两个人相互制衡，也能避免一方独断，减少出错的风险。”

这是温情的条件。

她的意图很明显。

摆平林薇，扶持温家的人上位。

顾怀远质疑：“温可可……学业没关系吗？我听说她可是个三好学生，还是班长。”

“林薇也是同个学校的，林薇没问题，可可当然没问题，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她们还是能挤出来时间的。”

温情话里话外透着压迫，不容许顾怀远质疑。

林振寰坐在座椅上，将温情的野心尽收眼底。

肝区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他看着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安插温家势力的妻子，只感觉到一阵烦躁。

似乎……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位置。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林振寰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就按这个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