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行闲叩响许晴窗的门时,屋里的人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再次叩动,“晴窗?”内心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那些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再次重现。
他的眉头紧皱,几乎是立刻抛下了他一以贯之的绅士风度,门把被他拉到最下面,力气大到快要将其拧碎,有些强硬的闯进了许晴窗的房间。
还好,他的心放了下来,显然松了一口气,眼前的人还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才想起了刚刚自己失礼的举动,张口想要道歉,却发现了一丝异样,眉头微动。
“怎么哭过了?”
许晴窗缓缓将头转了过来,眼神像是才对上焦,他愣了一会儿才发现温行闲的存在,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又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忙忙的偏过头。
“没……”
温行闲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低垂着头,看着许晴窗那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眼睛,眼神暗了暗,“今天晚上还有一副药。”
“放这儿吧。”他指向床头柜,沉默像是在无声的推开温行闲。
但是温行闲没动,他就站在那,保持着和原来一样的姿势。
哦,许晴窗想起来了,温行闲怕他又不吃药,每次必须等他吃完才走。
许晴窗张开自己的手,乖乖的等温行闲将几粒药片放在他的手上,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水,就这么硬生生噎下去。
温行闲一惊,每次许晴窗这么吃药他都有些担惊受怕,将手中温好的牛奶端了过去。
“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晴窗打断,“以后能不能不喝牛奶。”下意识岔开话题却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愣,有些后悔了。
“什么?”许晴窗的声音太小,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只能看到他嘴皮动了动,却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许晴窗张着嘴巴,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他垂下眸,温行闲手中的马克杯晃动着乳白色液体,让他总能想起那股恶心又黏腻的液体被强制灌入嘴巴里的窒息感。
但是……他终于敢看温行闲的眼睛了,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但是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向温行闲解释他为什么讨厌这个东西,他的理由是他一辈子的秘密。
“没什么。”他伸出手,想要去勾温行闲手中的杯子,却没能成功。
温行闲退后一步,虽然没听太清楚,但是“牛奶”这两个字却是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而且……这两个字还伴随着某种不安感。
好像是……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和许晴窗某种痛苦的经历挂钩的感觉
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许晴窗。”
他将牛奶放在了一边,蹲了下来,一个和许晴窗平视的角度,“可以再说一遍吗?”
许晴窗张了张口,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好说的,两两相视,许晴窗最终还是被他眼中的情感烫了一下,连忙避开。
“没什么好说的……”
“那说一遍也没什么,对不对?”温行闲偏了偏头,一点一点教他,“你要告诉我你讨厌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东西。”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才能去了解你,对不对?”
“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温行闲眨了眨眼睛,对他笑了笑,“关于你的一切都很重要。”
“所以这次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什么了吗?”
许晴窗愣了片刻,被他的笑晃了晃,“牛奶。”
像是终于求得宝藏的海盗,温行闲一愣,随即笑了笑,“不喜欢牛奶……燕麦奶好吗?”他看着许晴窗的眼睛,“要是还不喜欢,椰子水呢?”
许晴窗迟迟没回答,就在温行闲正要为他提供第三个选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温行闲,”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里带着某种不确定,“我讨厌什么……”他停了片刻,不知道怎么表述,“我就可以拒绝什么吗?”
“当然,”温行闲答得很快,想了想,又加上一个限定条件,“除了不可以不吃药。”
许晴窗突然笑了,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去,鼻子又酸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哭,他只是笑了笑。
“温行闲,我还没有喝过椰子水。”
……
许晴窗的手已经到了拆线的日子,这是温行闲很早之前就给他提过的,但是当七点半的闹铃响起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些不喜欢。
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才慢慢爬起来,怀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多了一个小家伙,小家伙同样睡眼惺忪的像是还没有醒神一般。
许晴窗拉住它的爪将他从自己怀里拖出来些,不料怎么也拖不动,他的右手完全无法使用,正用着左手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最后无奈作罢。
叹了口气,任由小猫躺在他怀里又睡了一会儿。
看着怀里难得安安静静的家伙 突然想到它还没有取名字,许晴窗不是没有想过它叫什么,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合适的,温行闲没提,索性他也没提了。
他温柔的顺了顺猫的毛,只能暂时委屈它一下了,不过也只是暂时,它会有它自己的名字的。再从床上翻坐起来,还得归功于小猫起得早,它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没过多久就已经充满电,再也不管许晴窗如何,从床上飞奔而下,顺着门缝溜没影了。
许晴窗这才得以起床。
刷完牙简单洗漱过后,温行闲正欲将吐司机里烤好的吐司端在餐桌上。
他拿着盘子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刚醒的那个人,“醒了?”
许晴窗其实很想说自己早就醒了,并没有赖床,但是碍于罪魁祸首早就跑没影了,所以只得作罢,认下了,“嗯。”
他拉开凳子坐下,温行闲将手中烤得较为能看的那一份放在他的眼前,又将自己的那一份往后挪了挪,像是生怕许晴窗看见一样。
桌上的马克杯里装着的不再是牛奶,许晴窗盯着里面的液体有些失神,拿起来小饮一口,清凉的饮料顺着喉咙向下,明明是凉的,心却像是被烫了一下。
自从他和温行闲说过他没喝过椰子水过后,冰箱里就多了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饮品,连椰子奶都买了几大瓶。
许晴窗有些想笑,还有点想哭,他最终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笑了笑。
“怎么?”温行闲拿着刀叉的手一滞,“不合胃口?”他看向许晴窗面前的吐司,虽然有些焦了但也不算是糊的程度。
不过他也不确定许晴窗喜欢吃焦的还是正常的,他只知道十年前的许晴窗更喜欢哪种。
“没有。”他噎下一片吐司有些口齿不清,但还是急着否认,“很好吃。”
温行闲又看向他眼前的杯子,“那是不喜欢椰子水?”
许晴窗又点点头,随即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有点怪……”
温行闲作势要将他杯子里的饮料倒掉,却被许晴窗连忙拦了下来,“我没说不喜欢,”他眼睛眨了眨,手抵住自己面前的马克杯杯口,“嗯……有点奇怪,但是还不错。”
“喜欢就再囤一些。”他在心里记下,将盘中的煎蛋叉开,露出流心。
许晴窗有些失笑,视线下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他没说。
他记得……许晴窗将自己盘子里的煎蛋也叉开,同样流出黄色的流心,他记得,温行闲从不吃生的食物。
他看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又自认为隐秘的窥了窥温行闲盘中的食物,来来回回好几眼。
对上许晴窗有些呆滞的眼神温行闲挑了挑眉,示意他怎么了,许晴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眼角弯弯,嘴唇勾了勾,一个终于不是一瞬集散的笑。
温行闲垂眸,闭了闭眼睛,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却还是从嘴角泄露出来。
好傻,但是我真的好开心啊,许晴窗。
去医院拆线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总有些紧张,许晴窗捏着安全带的手有紧了紧,余光一直注视着开车的那个人。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温行闲才终于开了口,他将安全带解开,看向许晴窗,“手伸出来。”
许晴窗不明所以的伸出左手,直到看到对方短促的笑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他伸出自己还裹着纱布的右手,温行闲仔细看了又看,却没有上手。
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但温行闲还是那样细致又耐心的将全部细节看了一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有些紧皱。
许晴窗的手指缩了缩,他不太敢在现在去看温行闲的眼睛,于是他也垂下眸对上自己的右手研究了半天。
终于,温行闲肯放过他们两个,“走吧。”随即起身走出车外,拉开了许晴窗的车门。
想要拍拍许晴窗肩膀的手却是一顿,最终没有落下,但这些,许晴窗都没能看见。
“哦。”又是不明所以,索性不想了。
从电梯直上三楼,穿过人群,温行闲下意识向后勾了勾却又悄然收回。
在医院拆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许晴窗还有接触障碍。
温行闲紧紧盯着护士小姐的手,但直到纱布彻底剪开,那凹凸不平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下,许晴窗都没有温行闲想象中的那样不适,他虽然微皱着眉,却任然很乖巧的将手放在桌上任由她们动作。
从他的视线看去,许晴窗只留下了背影,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温行闲不能窥见半分。
温行闲的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理是否出现了偏差。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了。
古医生用碘伏为他消完毒之后,镊子轻轻夹起细小的线头,用剪子快速剪开,然后古医生看了一眼许晴窗,“我要开始取线了。”
说完这句话,许晴窗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想开口答好,嘴唇动了动,还没等他说出口,一股强烈的痛觉就止住了他的所有言语。
“呃……”他的手不自觉的抽搐,甚至连原先已经感觉到麻木的部位都重新有了触觉。
一瞬间,他的呼吸开始加重,手上的疼痛依旧肆无忌惮的往心脏的位置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过神来。
许晴窗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上又麻又痛的地方传来了一股触感。
心里一惊,瞳孔失焦,手再次抖动,甚至想要直接抽出来,许晴窗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停在原地不动作,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说不了谎。
那两只指头按住了自己的手。
记忆里的手在身上不断游走。
向上探去。
被蟒蛇缠住。
那两只指头……他无法动弹。
他的眼前一片白,或者是黑。
他听见似乎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回头。
等回过神来,手已经不在原地。
空气开始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