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正志面色微沉,望着地上的尸体。
姜澈没说话,俯下身,点在尸体的额头。
一缕黑气闪过。
池正志认出了这缕黑气的源头,“这是炼心堂的手段。”
姜澈也认得,她面色低沉。
那柄刀上,还抹有剧毒,若是她刚刚放松警惕,现在地上躺着的恐怕就是她了。
他们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吗?
“你运气倒是不错。”
姜澈听出他嘴里这么说,但话里还是带着不信任。
她站起身,看向池正志。
“师叔是觉得这是我自导自演。”
他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姜澈觉得好笑,但实在没理由和他这种人再多说半句废话。
她摇摇头,于辽已经听闻动静过来了。
他看了眼情况,便下令。“把尸体拖走,这事我来亲自调查。”
“于师哥,这不至于让您。”
于辽抬头止住他的话。
“你难道忘记我们的职责了吗?”
池正志:“保护弟子们,维护宗门秩序。”
“你这不是记的很清楚嘛。”
“那就做好你该做的。”于辽看了眼姜澈。“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们调查完成后,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池正志并不甘心,不过如今有于辽在这给姜澈撑腰,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藏住眼里的恨意,一甩袖子,离去了。
这事事发突然,问询之事只能暂且停止。
姜澈刚要走出执法堂,心念一动,停了下来。
林晚站在不远处。
“我听说了。”
她目光落在姜澈身上。
“执法堂的事情,我会找他们的,现在回家吧。”
不用多说什么。
姜澈点点头,走到她的身侧。
石板路被打成金黄的颜色。
姜澈指尖微微一动,抬起少许后,又很快落下。
池边的青蛙扑通一下跳进池塘中,荷叶摇曳几下,涟漪阵阵荡开。
路上的叶片变得更加稀疏了。
自那件刺杀之事半月有余,事件终于有了些进展。
林晚收到掌门传讯,前往议事殿。
姜澈突破筑基,有着香囊掩护,没人察觉。
姜澈坐在桌前。
她在等一个客人。
半个时辰后,他来了。
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不是我们干的。”
姜澈抬头看向他,面色露出一副很难捉摸的表情。“你怎么让我相信不是你干的?”
訾六摇摇头。“不管你信不信,总之与我们无关。”
“但那有你们炼心堂的气息,这可做不了假。”
訾六:“这确实棘手,这些人胆子倒是很大,想要诬告我们。”
“你还是不肯相信就是你们干的吗?”
訾六:“我凭什么相信?”
“丹峰弟子,卜旌,他也是你们的人。”
訾六:“就你一张嘴,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若你不信,自然可以回信去求证。”
“不用你说。”
“不过,我今天可不是要和你说这些的,你要你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訾六从怀里取出一个册子,“自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姜澈伸出手,想要接过这本册子,但訾六并未松手,她抬起眼看向訾六。
訾六:“这事与堂中无关,是我自己接的委托,你可知道?”
“自然。”姜澈掏出钱。丢给他。
訾六于是松了手。
“不过,我查到的东西倒是有趣,没想到,你竟然和她有关。”
“闭嘴。”
“也不知道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剑锋下一秒抵在他的脖子处。
“再多说一句,今天你就不用跨出这道大门了。”
訾六终于闭嘴了。
姜澈扫过一眼册子,收了起来。
“还不滚?”
“我可不怕你。”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屋外走去。“使唤来使唤去,真把我当做奴才了,就算你和堂主关系不菲,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声音愈走愈远。
她翻出册子,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
她望向门外,那是林晚。
她收起册子,林晚恰好走了进来。
“有客人?”
“已经走了。”
“这事已经有了定论,是炼心堂的人,补偿目前还没定好,你可以先说说,想要什么?”
姜澈摇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想,想出来再告诉我。”
林晚走了。
夜深了,姜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快些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姜澈抬起头,注意到面前的林晚。
师尊?
不,那不是师尊。
她身上穿着水峰的弟子服饰,面孔瞧着有几分稚嫩。
“在想什么?”
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我觉得有些奇怪。你看四十年前的这场意外,人人都说他们是为了大义而死,但我却不信。”
林晚嘟起嘴,“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因为真的很奇怪啊,他们明明有机会离开,为什么要留下和那些人死战到底。”
林晚眼底闪过几分落寞。“这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有关系。”
林晚走上前,伸出两只手,捏住‘她’的脸。
“你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吧。逝者已逝,再关心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先停下来,休息几天,好吗?”
声音沉默一阵。
“好。”
“好什么好。”林晚举起一个镜子,递到‘她’的面前。“你看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镜子里映出姜澈的模样。
这是她?
不,仔细看去,却和她有几分不同。
‘她’拿出酒壶,灌了一口。
林晚看向她。“还喝,迟早喝死你。”
‘她’叹了一口气,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变得不真切起来。
姜澈的意识逐渐飘远,沉入深海之中。
那是苏晴的记忆,她是...林晚的...
思想在最后一刻彻底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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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来二两牛肉,不要肥肉,再给我温壶清酒。”
他刚要离去,沈玄又说道:“再给我来一碟花生米。”
小二转过头,笑了下,点头哈腰。
“好嘞,爷。”
片刻后,菜都已上齐,沈玄却连筷子也没有拿起。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神色一动,不知何时对面坐了一人。
她带着面纱,瞧不清楚真实模样。
“真是稀客,这不是大忙人沈峰主吗?今日怎么有空赏脸来见我?”
“你们做事不干净,被人抓到了把柄,不想死的话,今日便速速离去吧。”
她笑了笑,夹起筷子,才慢悠悠开口道:“不劳沈峰主费心,今晚本就准备离城,不过收到沈峰主传讯,便多耽搁了一会。”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夹了口肉,眼睛都满意的闭上了。“不过,沈峰主倒是要小心,你们掌门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当然知道,还有那林晚,迟早有一天,把她送下去陪她,不过她那新收的弟子...”
“怎么?”
“不,可能只是我多想了。”
碗里的牛肉见底了,女人一拍桌子。“老板,再来二两牛肉。”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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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澈难得没有练剑。
她目光停在靠在她床尾处的那柄长剑。
她终于知道师尊为什么给她剑的时候会流露出那种不舍的表情。
这剑是苏晴的。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她究竟是什么?
一个替代品?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设计的无比精巧的巧合。
而她为什么和苏晴长得几乎一样?
她心乱如麻,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右手高高举起,又在半空中停滞。
几声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澈揉了揉眼角,推开门。
是丹峰的一名弟子。
“你师尊不在,我就只能通知你了。”他吸了口气。“赵师叔能说话了,他指明要见你师尊。”
姜澈本不想去的,但林晚一问,她还是心口不一的答应了。
刚走出屋子,姜澈无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晚注意到了。“冷?”
姜澈还没答话,大衣已经盖在她的身上。
她本想说修仙之人哪会觉得寒冷,但衣服上那独属林晚的气息往她身上萦绕的时候,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伸出手用力抓紧了衣服的两边。
林晚举目远眺,不知在看什么。
“走吧。”
姜澈点点头。
刚到峰上,有人拦下她们。
那弟子满脸歉意,“师叔他一直半睡半醒的,似乎是之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恶化了。”
林晚没有为难他。“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她们坐在屋外的石凳处。
姜澈低着头,青石板中的缝隙,有一只虫子正在缝隙里爬。
面前有几片叶子挡住了它的去路。
林晚却突然开口了。
“你成年后,我还没送你礼物,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姜澈抬头看她。
“你说吧,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满足你的。”
想要的礼物?
她手指无意识在桌上画圈。
半响。
“我不知道。”
林晚:“还没想好?好,你想好了再和我说。”
一个念头忽得浮现出来,又被她很快掐灭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没想到宁晚意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屋外的师徒两人。
“你这徒弟,倒是听话。”她叹了口气。“不像我那徒弟,天天给我惹事。”
林晚看了她一眼。
宁晚意吐吐舌头,全然没有一个峰主的自觉。
姜澈低下头,那只虫子已经不见了,枯叶子还在原地摆着。
没等多久,那名弟子冲了出来,“师叔醒了!”
众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