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黑夜而来 第2章 异变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黑暗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冰凉的泥土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苏醒。

“这是哪？”沈知意迷糊的想着。

突然一阵疼痛感忽然袭来，不是那种被打断筋骨，濒临窒息的剧痛，而是一阵从骨头缝里蔓延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痒。那痒意钻心蚀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食他的骨髓，又像是断裂的骨头在强行拼接、错位重组。

“他还活着？”，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他都觉得荒谬。

四肢被打断，肋骨断裂，还被埋在深深的深山里，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他此刻却能嗅到那泥土的土腥儿味。

泥土压在身上的沉重，喉咙里干涸的快要冒烟的灼烧感还有……身体违背常理的、疯狂的愈合力。

他尝试着动动手指。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牵扯到全身断裂的筋骨，本该撕心裂肺疼的地方却传来一阵阵酥麻感，被打断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缓缓归位，皮下的骨头在飞快的修复。

不止手指

双腿那扭曲而可怕的姿势，正一点点地被强行掰正。断裂的骨头在重新咬合，生长，淤青与伤痕在皮肤底下飞速淡去。被踹得凹陷的胸口，也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慢慢恢复平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震碎的内脏在缓缓收拢、愈合，这不是正常的生机，这是异变。

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沈知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泥土的阴冷与潮湿。他还在那个被活埋的土坑里，那些人的冷漠与决绝还刻在他的眼底，那一句“埋了吧”还回荡在耳边。

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脆弱的意识。

“凭什么？”他真心相待，掏心掏肺，从未亏欠过任何人，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而他要烂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山里？

不甘心，好不甘心，这股浓烈到极致的恨意，仿佛成了支撑这具残破身体的燃料，与身体里那股诡异的力量交织在一起，让他本该死透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咚……咚……”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在泥土之下响起。沈知意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手。

泥土簌簌落下，沾在他的指尖。他的手不再是之前那副扭曲破碎的模样，除了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半点伤痕。他猛地一用力，掌心按在头顶的土层上。

一股远超他从前的力量，从身体里涌了出来，一捧泥土被他推开，紧接着是第二捧，第三捧。每动一下，身体里的痒意就更甚一分，愈合的速度也更快一分。那些曾经让他痛到昏厥的伤口，此刻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不老。

不伤。

不死。

三个冰冷的字眼，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是侥幸活下来，他是变成了一个怪物。就在这时，一股比身体剧痛更可怕的感觉，猛地席卷了他全身。

不是饿，是渴。一种从喉咙深处烧起来、直冲头顶的、近乎疯狂的渴。不是渴水，是渴一种温热、腥甜、能让他瞬间清醒的东西——血。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知意浑身一僵，他从前连杀鸡都不敢看，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犹豫，可现在，他的身体却在疯狂地渴求着鲜血。那股**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撞着他的四肢百骸，叫嚣着要出去撕咬、掠夺。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血腥味滑进喉咙，竟让他失控的理智瞬间安定了一瞬。

可这一瞬的安定，不过是火上浇油。

渴意更烈，**更狂。

他蜷缩在泥土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是深入骨髓的诅咒，一边是刻入灵魂的恨意，两者纠缠在一起，将那个曾经温顺柔软的沈知意，一点点撕碎、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从枯骨里爬出来的恶鬼。

终于，沈知意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雨水早已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照亮了那沾满污泥，却依旧苍白好看的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完好无损。仿佛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那些背叛、那些疼痛、那些绝望、那些恨意，都是真的。

顾钦、孙牧，还有那些一起动手、冷眼旁观的人！！

沈知意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城市的方向，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只剩下沉到谷底的冷，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他没死。

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从今往后，沈知意已经死在了那片深山泥土之下。活下来的，是不死的怪物，是寻仇的恶鬼。

欠他的，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他要亲手，把那些人一个个拖进他所在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