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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回头 第37章 长夜思罪,清风归序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3 23:04:37 来源:文学城

江城的夜,一街之隔,两样人生。

路东头是老城,路灯昏黄,巷口有卖炒粉的推车,铁锅磕在灶沿上“当当”响,油烟混着夜风往人鼻子里钻,摊主老马拿铲子敲了两下锅沿,冲路过的熟客喊一嗓子“老样子?”,那边点个头,他就抓一把河粉甩进锅里,油花“刺啦”一声溅起来。路西头是司法中心,围墙高,灯白,一入夜就静得发闷,门口岗亭的保安拿手电往外扫一圈,光柱里飞着几只小虫,撞在灯罩上“啪啪”轻响,他关掉手电,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倒了,拧开保温壶又续上。

羁押区长廊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走动就灭着。林建国那间亮了一会儿,是他翻身时床板响了一声。他侧躺着,面朝墙,墙皮刷得挺白,靠近地面那一条泛着灰,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下来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吹掉了。

进来之前他把手表摘了,现在不知道几点。审讯室墙上有个挂钟,他记得最后看了一眼,四点二十。出来时天还亮着,现在应该早过了十二点。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靠着墙,手搁在膝盖上,盯着水泥地面上一道裂缝看,那裂缝从墙角伸过来,到床腿边上分了岔,一条往前,一条往门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鼎盛老厂房的地面,也是水泥的,也有裂缝,温女士当年拿沥青把缝填了,说怕工人推车卡轮子。她蹲在地上填缝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楚,头发拿皮筋随便扎着,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沥青,填完了站起来,裤腿膝盖那儿蹭了两道黑印子。他当时站在旁边,手里夹着烟,觉得这女人做事真细,细得有点傻。后来他拿她这份细发家,又嫌她这份细碍事。

“糊涂。”他对着那道裂缝说,声音不大,声控灯还是亮了。

他没再说话,灯又灭了。黑暗里他把脸埋进掌心,闻到自己手上还有肥皂味,来之前统一洗过。温女士以前老嫌他抽烟手臭,逼他用肥皂洗,他不耐烦,随便搓两下就出来,温女士就抓着他的手闻,闻完皱着眉头说“不行,再洗”。他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让人抓着手闻一下,也没人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林雾八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温女士出差回不来,让他去。他答应了,临到那天有个应酬推不掉,让司机去学校接林雾,自己没露面。晚上回家林雾已经睡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是家长会发的表格,家长意见栏空着,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爸爸没来。”他看了一眼,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第二天就让阿姨收走了。他现在忽然很想知道那张纸后来去哪儿了,是不是跟温女士的旧文件一起堆在哪个箱子里,箱子上落了多厚的灰。

隔壁那间,苏婉一直没躺下。她坐在床沿上,被子披在肩上,两只手攥着被角,攥一会儿松开,松开又攥上。灯灭了她也不跺脚,就那么黑坐着。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下午在审讯室说的一句话。办案人员问她为什么给林雾造谣,她说“我就是跟几个朋友说了说”。她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说这话的语气还挺轻巧,跟聊闲天似的。可那几个朋友她把截图转来转去,转进了好几个群,群里又有别人转,转了几道手,最后变成满城风雨。她当时看着那些议论,心里还挺舒坦,觉得林雾这下翻不了身了。

她现在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能那么舒坦。

床头的塑料杯里还剩半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含在嘴里没咽,含了一会儿又吐回杯子里。她忽然想起林雾小时候有一回感冒,她给倒了一杯温水,林雾双手捧着喝,喝完仰着脸说“谢谢妈妈”。那时候林雾几岁来着,大概五六岁,门牙还没换,说话有点漏风,把“谢谢”说成“仄仄”。她当时笑了一下,后来就忘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想起来了。

她又想起更早的一件事。林雾三岁多,刚会自己穿鞋,有一回把左右脚穿反了,她蹲下去给换过来,林雾就看着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当时心里还挺软,觉得这孩子笑起来好看。后来怎么就变成看见林雾就烦了呢——大概是从林雾开始不爱叫人开始?亲戚来了她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苏婉拉她出来她就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亲戚走了苏婉就数落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再后来林晚晚出生了,嘴甜,见人就笑,苏婉带出去有面子,慢慢地,林雾在她眼里就成了一种“拿不出手”的存在。她当时觉得这很正常,谁不喜欢会来事的孩子。现在坐在黑屋子里想,才觉得自己当时有多混账——林雾不爱叫人是因为她怕生,她越怕生苏婉越逼她叫,越逼她越躲,苏婉就更生气。这个循环转了好多年,苏婉从来没想过是自己先推了一把。

“阿雾。”她叫了一声,声音闷在掌心里,灯亮了,照见她满脸的泪。她赶紧拿袖子擦了,灯又灭了。

最里头那间,林晚晚没坐着,她蹲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抵着胸口。纸巾包搁在脚边,已经用了一半,地上扔了一小堆揉成团的纸巾。

她饿,晚上那盒饭她吃了两口就搁下了,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特别响。她伸手够着餐盒,打开盖子,里面的饭已经坨了,菜是白菜炒肉片,肉片凉了之后凝着一层白油。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以前家里吃饭,她爱吃肉,林雾老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说自己不爱吃。她那时候真信了,心安理得地吃了好多年,后来有一次在厨房门口听见阿姨跟林雾说“你明明爱吃肉,老让着妹妹干嘛”,林雾说“她小,让她吃呗”。

她嘴里的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把筷子搁下,把餐盒盖回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姐,你咋那么傻。”说完自己先哭出来了,她不知道是在说林雾傻,还是在说自己傻。

哭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去年秋天她过生日,林雾托人带了个纸袋到家里,里面是一条围巾,标签还在,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是商场里普通的羊绒围巾,颜色是她平时不怎么穿的深灰色。她当时拆开看了一眼就扔在沙发上了,跟朋友发微信说“我姐那人真是,送东西都不会送”。后来那条围巾不知道被阿姨收哪儿去了。她现在坐在地上想,林雾买那条围巾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走进商场,在货架前挑了半天,选了个自己觉得暖和又耐脏的颜色,包装好,托人带过去,然后等一个“收到了,谢谢”的消息。那个消息她没发。她连个“嗯”字都没回。

“我咋那么不是东西。”她闷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老城那边,林雾没睡。

院子里支了张折叠桌,她跟阿姨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韭菜是阿姨下午择的,鸡蛋炒得碎碎的。她包得慢,捏出来的饺子站不住,往案板上一搁就歪。阿姨手快,一捏一个,圆鼓鼓地排成排。

“明天带公司去?”阿姨问。

“带。”林雾把歪了的饺子扶正,又歪了,“食堂那大锅煮得下吗?”

“煮得下,你妈那会儿食堂一口大锅,一次下八十个饺子,工人排队打,晚了就捞不着。”

林雾笑了一声:“那明天我多包点。”

阿姨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你妈那会儿包饺子,一边包一边骂人,嫌食堂买的面粉不够筋道,嫌韭菜切得不够细,骂完了饺子煮熟她第一个端碗蹲锅边上吃,吃得比谁都香。”林雾听得直乐:“她就那样,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阿姨点头:“可不是,有一回厂里搞消防演习,她亲自扛着灭火器跑,跑太快把鞋跑掉一只,光着一只脚把火灭了,完了才回去找鞋。”

林雾笑着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歪的那个饺子,说:“我跟我妈比差远了。”阿姨瞥她一眼:“你比你妈稳当。你妈那脾气是炮仗,你是那炮仗捻子,点着了也不响,闷着烧,烧到底了才‘砰’一下。”林雾想了想,说:“那也挺吓人的。”阿姨乐了:“吓人是吓人,但管用。”

手机搁在桌角亮了一下,是特助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她手上都是面粉,让阿姨帮她念。

阿姨凑过去看:“头一条,鼎盛那个被林建国压下去的技改项目重启了,下个月能上线。第二条,财务把老员工的补偿金算出来了,问您批不批。第三条——”阿姨停了一下,“林建国那边让律师带话,说想见你。”

林雾手上没停,捏好一个饺子摆上去,这回没歪。

“回他,不见。”

阿姨念完把手机放回去,低头接着包饺子,包了两个,说:“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不见。”

“我妈在,他压根儿进不了鼎盛的门。”

阿姨想了想,点头:“那倒是。你妈那脾气,早拿扫帚把人撵出去了。”

两人都笑了。院墙外有夜归的邻居经过,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林雾抬头看了一眼,路灯把墙头的月季照得清清楚楚,红是红,白是白。

阿姨又想起一桩事:“你妈那会儿有个账本,记着每个老员工的生日,谁哪天过生日她就在食堂加个菜。后来你爸接手,那账本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林雾说:“在,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上个月收拾东西翻出来的。”阿姨眼睛一亮:“还在啊?”林雾点头:“在。我看了,上面还记着你的,三月十六。”阿姨愣了一下,手上停了,说:“我自己都忘了。”林雾说:“今年三月十六没过成,明年补上。”阿姨低头继续包饺子,包了一个,声音有点闷:“你妈那人,记这些事比记合同都清楚。”

吃完饺子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林雾洗了手,把案板收了,饺子分了两屉,一屉明天带公司,一屉留家里。阿姨端了杯温水给她:“早点睡,明天事不少。”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坐在廊下没动。夜风凉丝丝的,吹得月季叶子窸窸窣窣。

她忽然问阿姨:“你说我妈要是回来一趟,看见现在这样,会说啥?”

阿姨把最后一张饺子皮收进冰箱,头也没回:“你妈肯定先骂你,说你饺子包得丑,然后坐下来吃两碗,吃完一抹嘴,说‘还行’。”

林雾笑了,把杯里的水喝完,起身收椅子。

“那明天多煮两碗。”

阿姨关厨房灯,嘟囔了一句:“两碗哪够,你妈那饭量。”

林雾上楼前又去了趟客厅,把温女士的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照片背面那行字她下午擦过了,现在又看了一遍——“小雾五岁,厂庆”。底下那行更小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妈妈最厉害”,铅笔写的,这么多年没褪干净,还能认出来。她把照片翻回正面,温女士穿着工装,手里攥着图纸,笑得露出牙。她对着照片小声说了句:“妈,都拿回来了。”然后把照片放回去,相框摆正。

晚上十一点多,司法中心那边换了班。值班法警姓赵,四十来岁,干这行十几年了,挨个门看了一遍。到林建国门口时从窗口望了一眼,林建国坐在床上,低着头,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赵法警敲了敲门:“不睡就关灯。”林建国应了一声,灯灭了。

苏婉那间,赵法警看的时候她躺下了,被子蒙着头,被子边在一抖一抖。赵法警没出声,走了。

林晚晚那间,她没躺,蹲在地上收拾那堆纸巾团,一个一个捡起来往餐盒里放。赵法警从窗口过,她正好抬头,两人对了一眼。赵法警说:“早点睡。”她点点头,把餐盒盖好放门边,自己爬上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赵法警走回值班室,年轻的小刘正在填值班记录,抬头问:“赵哥,那个林晚晚咋样?”赵法警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还行,没闹。就是看着心里不落忍。”小刘说:“我看卷宗了,她跟她妈一块欺负她姐。”赵法警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卷宗是卷宗。人到了这儿,都一样。”小刘没再问,低头接着填表。

老宅那边,饺子包完了,林雾洗了手,把案板收了。阿姨端了杯温水给她:“早点睡,明天事不少。”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坐在廊下没动。夜风凉丝丝的,吹得月季叶子窸窸窣窣。

她忽然问阿姨:“你说我妈要是回来一趟,看见现在这样,会说啥?”

阿姨把最后一张饺子皮收进冰箱,头也没回:“你妈肯定先骂你,说你饺子包得丑,然后坐下来吃两碗,吃完一抹嘴,说‘还行’。”

林雾笑了,把杯里的水喝完,起身收椅子。

“那明天多煮两碗。”

阿姨关厨房灯,嘟囔了一句:“两碗哪够,你妈那饭量。”

院里暗下来,只剩廊灯还亮着。月季在风里晃了晃,一朵开得正好的被吹歪了,等明天天亮再扶吧。

林雾上楼,路过温女士照片时停了一下,伸手把相框边上一点灰抹了。她进了卧室,没马上躺下,坐在床边翻了翻手机。老员工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是车间那台老机器修好之后拍的,铭牌锃亮,旁边贴了张新纸,上面写着“老伙计,别掉链子”,跟她妈当年那张纸上的字一模一样。底下跟了一串消息:“林总,明天食堂真管饭啊?”“管饭管饱!”“我带俩孩子来行不?”林雾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管饱。带孩子来,有糖。”群里顿时一排“谢谢林总”。

她锁了屏,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窗外月亮挺亮,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一条,落在她枕边。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白天特助问的那句“舆情要不要压”。她当时回“不压”。现在想想还是这句话,不压。她妈当年干干净净做事,不怕人看,她也不怕。

司法中心那边,赵法警巡完最后一圈,把走廊灯调到常亮,回到值班室。小刘问:“赵哥,你说这案子最后能判几年?”赵法警想了想:“看法官。该几年几年。”小刘说:“那林雾也太能忍了,换我早闹了。”赵法警把值班记录合上,说:“人家那不叫忍。人家那叫等。忍是憋着,等是心里有数。”小刘琢磨了一下这话,没再吭声。

长夜一点点过去。路东头老城,巷口的炒粉摊收了,老马把锅刷了,推车锁在墙根,蹬着三轮回家了。路西头司法中心,岗亭保安换了第二班,新来的保安拿手电往外扫了一圈,光柱里没有小虫了,夜凉了,虫都歇了。

林建国没睡着。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这回没对着墙,对着门的方向。门上的小窗口透进来一条走廊的光,他盯着那条光看,忽然想起林雾小时候怕黑,晚上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苏婉嫌费电不让留,林雾就不敢说,后来他自己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林雾房间门缝底下黑着,推门进去,林雾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看见他小声说“爸爸我害怕”。他当时给她把台灯打开了,说了句“赶紧睡”。那是他印象里自己唯一一次半夜进林雾房间。后来林雾再也不怕黑了,至少没再跟他说过。

他低下头,又把自己缩回墙角。

苏婉哭累了,躺下来,把被子裹紧。她忽然想起林雾五岁那年母亲节,从幼儿园带回来一朵纸折的花,红色的,花瓣剪得歪歪扭扭,用胶水粘在一根吸管上。她当时接过来看了看,说了句“真好看”,然后随手搁在鞋柜上了。后来那朵花不知道被谁碰掉地上,扫走了。她现在想起来,那个纸花是林雾在幼儿园折了一下午折出来的,老师说她折坏了三张纸才折出个能看的。她当时连个拥抱都没给。

“阿雾。”她又叫了一声,这回灯没亮,她声音太轻了。

林晚晚终于睡着了。蜷在床上,纸巾包搁在枕头边上,脸底下垫着那件白天穿的外套。她做梦了,梦见林雾站在老宅院子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冲她招手说“晚晚来吃面”。她走过去,林雾把碗递给她,里面有两个荷包蛋。她接过来吃了一口,抬头想跟林雾说话,林雾不见了,院子里只剩那碗面搁在台阶上,冒着热气。她在梦里喊“姐”,没人应。然后她就醒了,脸上湿了一片,枕头也湿了一块。

天快亮的时候,路东头老城的鸡叫了第一遍。林雾醒了,看了眼手机,五点半。她起来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时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饺子下了锅,热气腾腾。

“这么早?”阿姨头也没回。

“睡不着了。早点去公司。”

她坐下来吃了碗饺子,自己包的歪饺子煮出来果然散了几个,她捞着吃了,没让阿姨动手。吃完她拎上那屉饺子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女士的照片挂在客厅墙上,晨光从窗户打进来,正好照在相框上,温女士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她关上门,开车往公司去。路上经过司法中心门口,她没减速,也没扭头看,后视镜里那堵高墙一闪就过去了。

到了公司,食堂大师傅已经架好了锅,水烧得咕嘟咕嘟响。林雾把饺子搁下,说:“煮吧,多煮点,今天人多。”大师傅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问:“林总,您吃了吗?”她说:“吃了。给我留几个就行,我一会儿下来。”

她上楼进了办公室,把温女士那本记着生日的旧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翻。三月十六,阿姨的生日,她在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写上“明年记得”。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楼下食堂传来碗筷响和人声,有人喊“饺子好了!”,一阵凳子拉动的动静。

她合上账本,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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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夜思罪,清风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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