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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春归 第9章 第九章 洛阳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4 20:24:54 来源:文学城

听说陈鱼儿要出去找地方睡觉,赵铎忙一把拉住她,蹙眉道:“诶,你翻进来没被人看到,已是万幸了,怎还能作死再翻出去呢。就待在这吧。”

陈鱼儿看着厢房里的一张窄榻,小小的脸儿皱成一团:“可我睡这儿的话,殿下睡哪儿啊?”

赵铎打小可谓是金尊玉贵,被太后捧在手心里,要星星就拿不来月亮,从未遇到过这种人,一时噎住了,良久才指着地上的软席:“你睡这儿啊,本王的内卫守夜都是睡地上的席,你还想上炕不成。”

陈鱼儿抠抠耳朵,没有吱声,一团身就跑到了窗户边,作势要翻出去。

赵铎全然没招了,制止道:“行行行,你睡榻上,本王在软垫上对付一下吧。”

本以为陈鱼儿至少要推让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踢踏着鞋袜,一轱辘翻上榻去,趴着脸朝下很快睡着了。

赵铎感觉自己这藩王当真是做到头了,不然怎么太傅家养马的小孩都敢骑自己头上拉屎撒尿。不过这养马的小孩尚且有家人,遇事还有人护着,自己与她相比,确实是一无所有。

赵铎撑头坐在桌案旁,尽量让自己不要陷入过度的悲伤中,但思绪并不遂人愿,睁眼闭眼间,尽是祖母的音容笑貌。直至深夜他终于勉强睡着,又很快被冻醒。

看着在榻上睡得喷香几乎要流口水的陈鱼儿,赵铎气不打一处来,“喂”,“喂”地喊了两声,甚至搡了她两下,她却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一偏头睡得更香了。

赵铎冻得双唇打抖,顾不上什么尊卑了,被子一掀,躺在了榻上,暖暖和和睡了起来,后半夜倒是睡得颇为安稳,也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陈鱼儿在一片莺啼声中缓缓转醒。

时下正值初春,晨起很是寒凉,她自小体寒,每天早起小手小脚都是冷冰冰的,今天却觉得燥得要命,她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皮,浓密睫毛的缝隙中渗入些许天光,一片朦胧中,她竟然看到一个极为俊俏的少年正面对面躺着,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轻缓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而自己的一双手还扒拉在他的脖颈上,死死缠着,险险没把他掐死。

陈鱼儿吓懵了,人还没回过神,细长的小腿儿已飞出一脚,不仅赵铎被踢下了榻,连她自己也听令哐当地掉了下去。

赵铎正在梦中,这般被陡然踹下去,他又想起小时差点被宫人夹在软席里扔了的经历,整个人傻愣当场,待从失重的恐惧中回过神,他恼怒不已,竟连声量都忘了控制,拎小鸡子似的把陈鱼儿从地上捞了起来:“你想死啊?竟敢踹本王!”

陈鱼儿也清醒了,虽然有些害怕,但依旧觉得自己没错,梗着脖子跟赵铎大眼瞪大眼:“殿下说榻给我睡,哪有半夜爬床的道理,我又没看清,不过是踹了登徒子而已……”

“什么爬床,什么登徒子,”赵铎把她提溜得距离自己更近,“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一个大小子,本王又没有什么龙阳断袖的癖好,你是在怕什么?登徒子还不近男色呢。”

陈鱼儿看着他黑漆漆的瞳仁,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是因为别的,脑子居然不怎么转了,一向伶牙俐齿的一个小人儿倒是沉默了起来。

不过哪怕没有这一出,陈鱼儿也不好突然说自己是个女的。她从小长这么大,并没有觉得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男儿做的事,她桩桩件件都做得到,甚至能做得更好,但是跟一个如此俊俏的男子躺在一张榻上睡觉……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大对,连心率都失常了。

两人这般对峙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拍门:“殿下,早饭到了,还请殿下早些用了,勿要耽误启程的时辰。”

赵铎这才把陈鱼儿松开了,陈鱼儿也机灵,嗖地一声就蹲了下来,猫在了床榻之下。赵铎这才应道:“本王知道了,放门口就是了。”

这样闹了一出后,两人之间多少有些尴尬,分别洗漱后,赵铎透过门缝警觉地看了下,才把早餐拿进来放在了案上。

他拿出银针,还没来得及试毒,陈鱼儿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铎坐在她对面,眼见她不但吃得快,量还大的惊人,看着她那瘦扁扁的手臂,巴掌大的小脸儿,直想问她肚子里是不是有虫。

陈鱼儿也发现赵铎的脖颈上有了条奇怪的印子,仔细看,好似是睡觉的时候趴在她的竹篪上压出来的。

陈鱼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伸进怀里攥住了竹篪——指尖发了白,这东西比她命还金贵。可眼下在洛阳人生地不熟,万一跟丢了……她一咬牙,“啪”的一声把竹篪拍在了桌案上,头埋得低低的,也不正眼看他:“从这儿往洛阳去……”

赵铎一脸嫌弃,拿出绢帕里外里擦了擦,然后才揣进了内兜里:“我在洛阳没有府邸,皇祖母生前曾特意下旨,葬礼一切从简,守灵只七日,我们一路颠簸,已经过了守灵期。我应当不会在宫里过夜,今晚大抵是宿在周南驿,你若是跟丢了,就去周南驿找我。”

堂堂一个先帝之子,在都城长到十五岁,封王离京后,再看那从小生活的南宫,竟如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这确实令人唏嘘,但陈鱼儿并不是那种柔肠百转的性子,也不想去体贴赵铎的心思,只说:“我警告你,这竹篪可不是寻常物什,里面有万灵,明晚之前你务必还我。而且若是再住驿站,我可要自己开个厢房,费用得由你出。”

洛阳城十二城门,街巷交错,星罗棋布,夯土城墙厚逾三丈,中东门直通南宫。宫墙连绵,阙楼高耸,却只露出一角飞檐,檐下挂着一尾宫灯,这两日因着皇太后驾崩,原本明黄色的绢丝灯盏上都蒙了白色的缟素,在春日细雨中尽显萧瑟。

赵铎到了洛阳后,先跟着一行人进宫面圣。

停灵期间,每日都要朝夕祭奠。夕奠的鼓敲到第三通时,停灵大殿里的烛火全亮了。一百零八盏白烛,将太后的梓宫照映得仿佛浮在云雾中,礼官刻意拖长的嗓音传来:“列位!”

上至灵帝、藩王,下至命妇、宫人,所有人都是一身麻衣缟素,跪了整座大殿。

“上香!”

灵帝徐徐直起身,只见他身高八尺,气度威严,隆准日角,是标准的帝王之相,眼睛不算大,但瞳仁极黑,深不见底,平静时波澜不惊,只偶尔掠过一丝寒光,便让人脊背发凉,他的衮冕外面罩了斩衰,整个人更添肃杀之感,接过礼官手中的三炷香,青烟直上。

“奠酒!”

内侍躬身捧着酒盏上前,灵帝接过,倾洒于地。

“举哀!”

皇太后殡天数日,这朝夕祭奠,每日都要进行,但哪一日的气氛也没有这般诡谲。

赵铎跪在一众藩王之中,他对皇祖母的思念和敬爱,都是发自内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分出心思来控制自己的哭声,不能比灵帝哭得狠,更不能比其他藩王哭得轻,礼官全在后面记着。

“止!”

哭声戛然而止。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忽然站出来,“燕王为先帝之子,皇太后嫡孙,应代父为太后执丧杖。”

赵铎心头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方才殿中气氛凝重,此时则几乎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只能听到灵帝转过身,一步步在殿中行走。

他的步履声绝对算不上沉重,但令人心惊,行至赵铎身前,他抬脚碰了碰赵铎孝服外系的麻绳带子:”你那绖,系的是哪门子花样。”

赵铎看着近在咫尺的**靴,回道:“禀陛下……是礼官教的……”

“歪了,重系。”

赵铎抬起脸,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当着整座大殿的人,把腰间的绖解下来,缠绕两圈绕出个结来。

灵帝低头看看:“歪的,再系。”

赵铎似乎猜到了会这样,依旧什么话也没有说,解开,系好。

“还是不行。”灵帝的声音里听不出火气,但任谁都知晓,他压着火气,“燕王既为先帝之子,又最受皇太后宠爱,如何能连个绖带都系不好。”

第三遍,赵铎没抬头,他努力让自己表情平淡,但下颌还是不由得绷紧,麻绖的毛刺扎进指甲缝中,渗出殷红的血,濡染了素色的孝服。

灵帝转过身,看着神情各异的宗室和大臣,被他目光扫过的,无不低头望地,无人敢作声。

灵帝的鼻息间发出了一声冷哼,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他看向礼部尚书:“为皇太后执丧杖,需御马上山,燕王,行吗?”

礼部尚书望向赵铎,赵铎此时倒是没有看地面,而是直直地望着皇太后的梓宫。

礼部尚书据理力争:“殿下,无论燕王是否有这个能耐,礼制便是礼制,不可擅改啊。”

另一名言官接道:“尚书大人可别是糊涂了。燕王虽是先帝之子,但从未册封过太子,为今的封号也是为陛下所赐,既非太子,便不过是个藩王。若要藩王执丧杖,是不是代王、陈王、郑王也都要执了?”

“燕王之母,是先帝皇后,纵便她母家有罪责,燕王亦是嫡出长子,为何不可为太后执丧杖?”礼部尚书据理力争,“陛下年少,尚无子嗣,若是燕王不为太后执丧杖,还有何人可为?”

登基十三年,后宫近百人,灵帝膝下却只有三位公主,一直是他的心头刺。这般被礼部尚书说出来,大殿中的气氛登时变得更为诡谲。

沉默片刻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铎忽然叩首道:“启禀陛下,臣赵铎,愿为皇祖母执丧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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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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