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语文。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往门口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和躁动。
“来了来了来了!”坐在门口的同学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然后迅速坐直了身子。
整个教室在零点五秒内安静了下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确实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个子不算特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头发是黑色的,微微有些卷,打理得很清爽。整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某个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
“我去——”
“老师你也太帅了吧!”
这两句几乎是同时从不同方向冒出来的,紧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老师你是哥斯拉变的吗!”
“老师你见过外星人吗!”
“老师你真的是人类吗!”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老师你今年多大!”
“老师你属什么的!”
“老师你喜欢吃什么!”
“老师你会唱歌吗!”
“老师你打游戏吗!”
所有的问题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在问什么,整个教室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气泡。
新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这一片混乱,表情从最初的微微一愣,到逐渐适应,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然后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
“同学们,同学们——一个一个来,你们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那老师你先回答第一个!”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喊道。
“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哥斯拉变的!”
新老师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地回答:“不是,我是人。”
“那你会不会变身!”
“不会。”
“那你见过外星人吗?”
“没有。”
“那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真的是人类。”新老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笃定,“我有身份证,可以证明。”
“老师你给我们看看你的身份证!”
“这个不太方便吧……”
“看一下嘛老师!”
“不行,身份证上有我的**信息。”
“那你说一下你的身份证号也行!”
“这个更不能说了。”
全班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新老师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孟栩然。他的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结构匀称,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叫孟栩然,孟浩然那个孟,栩栩如生的栩,然后的然。今年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以后就由我来给大家上语文课,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他说完,转过身来,面对着全班,微微一笑。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
“老师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老师你结婚了吗!”
“老师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最后一个问题一出,全班爆发出更加猛烈的起哄声。
孟栩然被这些问题轰炸得有些招架不住,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的笑容:“这些问题跟语文课没有关系,我就不回答了。”
“有关系有关系!了解老师的生活有助于增进师生感情!”
“对!感情好了才能学好语文!”
“你们这是在强词夺理。”孟栩然笑着摇头,“行了,大家收敛一点,我们先把这节课的内容上完,下课之后再聊,好不好?”
“好——”全班拖着长腔答应了,但那股兴奋劲儿明显还没过去。
孟栩然翻开教案,正准备开始讲课,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了,我先点个名,认识一下大家。”
他从讲台上拿起花名册,开始一个个念名字。
“陈浩。”
“到!”
孟栩然抬头看了一眼陈浩,点了点头,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何逸飞。”
“到!”
“苏念。”
“到!”
“唐棠。”
“到——”
唐棠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热情。孟栩然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许昭阳。”
“到!”
“顾止安。”
“到。”
顾止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在一众洪亮的应答声中显得有些安静。但孟栩然还是注意到了他——因为这个新转来的学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别人都在好奇地打量他,只有顾止安低着头看着课本,好像对周围的热闹毫无兴趣。
孟栩然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继续点名。
点完名之后,他开始正式上课。
不得不说,孟栩然的课讲得确实不错。虽然他看起来年轻,但在讲台上的台风却很稳,说话不急不缓,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强调的地方强调。他讲的是第一单元的导语部分,没有照着课本念,而是用自己的语言把整个单元的主题和脉络梳理了一遍,时不时穿插一些小故事和趣闻,把一篇原本枯燥的导语讲得生动有趣。
“这个单元的主题是‘青春的思考’。大家觉得,什么是青春?”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浩举手:“青春就是——作业少一点,考试少一点,放假多一点。”
全班哄堂大笑。
孟栩然也笑了,但没有否定他的答案:“这是一个很实际的答案。还有没有其他的理解?”
“青春就是可以犯错。”苏念说。
“青春就是还有很多可能性。”唐棠说。
“青春就是——还没长大。”何逸飞说。
孟栩然一一听完,点了点头:“大家的理解都不一样,但都对。青春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这也正是这个单元想要传达给你们的——学会思考,学会表达,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这个学期,我希望大家能够多读、多写、多思考。不用怕犯错,也不用怕自己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语文课不是一个只讲标准答案的地方,它是一个让大家学会表达自己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接着全班都鼓起掌来。
孟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鼓掌了,留着精力待会儿背书。”
“背书?”全班哀嚎。
“对啊,古诗词背诵,这是基本功,逃不掉的。”
“老师你是魔鬼吗!”
“我不是魔鬼,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孟栩然笑眯眯地说,那笑容在学生们眼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堂课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都有些意犹未尽。孟栩然合上教案,说了句“下课”,正准备离开教室,就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老师老师,你住在哪儿啊?”
“老师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老师你打不打篮球?”
“老师你中午在哪个食堂吃饭?”
孟栩然被围在人堆里,哭笑不得地应付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突围出来,抱着教案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一走,教室里的讨论热度不减反增。
“卧槽,这个新老师也太帅了吧!”陈浩拍着桌子感慨,“我以为王老师说‘还算精神’就是一般般的意思,结果来了个这水平的?”
“王老师的审美标准果然有问题。”唐棠摇头叹息,“上次她说‘还算精神’的那个数学老师,我看了之后觉得也就是普通人水平。这次她说‘还算精神’,结果来了个可以直接出道的。”
“所以王老师嘴里的‘还算精神’,等于普通人口中的‘非常好看’。”苏念总结道。
“精辟。”何逸飞竖了个大拇指。
许昭阳趴在桌上,一脸回味:“而且他讲课也挺有意思的,不像以前的语文老师那样照着课本念,听着听着就想睡觉。”
“对,他讲的那些小故事还挺好玩的。”唐棠附和,“而且他说话的方式让人感觉很舒服,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你们说他有女朋友吗?”苏念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觉得没有。”陈浩率先发表意见,“如果有的话,他应该会直接说有,而不是说‘这个问题跟语文课没有关系’。”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不想在学生面前谈自己的私生活。”唐棠反驳。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许昭阳忽然插嘴。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你注意到了?”唐棠惊讶地问。
“当然注意到了,我一直盯着他看呢。”许昭阳理所当然地说,“他耳朵红的时候正好是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所以我倾向于——没有。”
“你这个推理有点道理。”陈浩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帮他找一个?”苏念眨了眨眼睛。
“苏念,你是文艺委员,不是媒婆。”唐棠提醒她。
“文艺委员也可以兼职媒婆嘛。”
几个人笑成一团。
顾止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没有参与。他觉得这个新老师确实不错,讲课水平在线,人也随和,但也没有到需要如此热烈讨论的程度。
不过他理解大家的热情——沉闷的学习生活中出现一个长相出众、讲课又有趣的新老师,确实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他低头翻开课本,把孟栩然在黑板上写的板书要点抄到了笔记本上。
许昭阳从前排溜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止安,你觉得新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没别的了?”
“讲课不错。”
“你这个人真是……”许昭阳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评价吗?”
“长得也还行。”
“什么叫‘也还行’?那叫非常帅好吗!”
“嗯,非常帅。”
许昭阳被他这副敷衍的态度打败了,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讨论外貌评价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顾止安没有反驳,继续低头抄笔记。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数学。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还沉浸在讨论新老师的余韵中,嗡嗡的说话声半天停不下来。
王老师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看来大家对新的语文老师很满意啊。”
“满意——”全班异口同声。
“那就好。我还怕你们把人吓跑了呢。”
“不会的老师!我们有分寸!”陈浩拍着胸脯保证。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有个屁的分寸”,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数学课。
数学课的气氛和语文课截然不同。王老师讲课的风格干脆利落,不废话,不拖泥带水,一道题讲完马上进入下一道。偶尔有人走神被她抓到,她会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不说话,直到对方意识到问题、重新集中注意力为止。
在这种高压风格的统治下,全班都老老实实地听完了整节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课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是孟老师好啊……”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
王老师还没走出教室,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同学。那个同学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低头做题。
王老师没说什么,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一走,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上午的课结束后,顾止安和许昭阳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两个人排在队伍里,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移动。
“你说孟老师会在哪个食堂吃饭?”许昭阳四处张望着。
“不知道。”
“我觉得他应该在教职工食堂吃,那边的菜比学生食堂好。”
“嗯。”
“但也有可能他会来学生食堂体验生活。”
“有可能。”
“如果他来学生食堂的话,你说会不会引起轰动?”
“会。”
“那你觉得我们今天能不能碰到他?”
顾止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理性的回答:“概率很低。”
许昭阳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理性?幻想一下不行吗?”
“幻想又不能提高碰到他的概率。”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浪漫都没有。”
两个人打完饭,找了个空位坐下。许昭阳一边吃一边还在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孟栩然的身影。但直到他们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都没有看到新老师的影子。
“看来他在教职工食堂吃。”许昭阳遗憾地得出结论。
“嗯。”
“明天我们去教职工食堂门口蹲他吧。”
“不去。”
“为什么?”
“会被当成变态。”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下午的课平平无奇。英语、物理、历史,三门课上完,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再次沸腾起来——终于熬过了周一。
顾止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简怀瑾的回复。
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消息。
顾止安点开听了听。
语音里传来简怀瑾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大概是在办公室:“昨晚睡着了,没看到你发的视频。刚才翻聊天记录才看到。你们宿舍还挺热闹的,那个骑在人身上的是不是许昭阳?身手不错。”
顾止安听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打字回复:“是他。昨晚他先挑起的枕头大战。”
简怀瑾秒回:“那你参与了吗?”
“没有。我在录像。”
“录像也不错,记录犯罪证据。”
顾止安看着那条回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今天忙吗?”
“还好,下午有个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简怀瑾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想我了?”
顾止安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之后,他看着那个绿色的气泡,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这个回答会不会显得太直接,也不知道简怀瑾会不会觉得奇怪。但他确实想了——昨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在黑暗中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他想了一下如果是在家里,这个时候简怀瑾应该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而他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写作业,不用担心明天早上会不会被室友的闹钟吵醒。
简怀瑾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周六来接你回家。”
顾止安看着那条消息,把那六个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光影交错的长廊里,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身后传来许昭阳的声音:“止安!等等我!一起去吃饭!”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许昭阳正背着书包朝他跑来,夕阳在他的身后铺开了一层金色的光。
顾止安站在原地等他跑过来,然后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刚才在看手机笑什么呢?”
“没什么。”
“骗人,我都看到了,你笑得可开心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没有。”
“就有!”
“没有。”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许昭阳放弃追问,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两个人走进食堂,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食堂里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每一个埋头吃饭的身影。远处的广播里传来一首老歌的旋律,在嘈杂的人声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层薄薄的背景音,把这个普通的傍晚衬托得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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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