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简怀瑾把车停在父母家的院子里。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心,草坪修剪整齐,墙角种着一排月季,粉的红的开了一片。简怀瑾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顾止安跟在他身后。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钰舒站在门廊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到简怀瑾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宝宝,你回来了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宝宝瘦了。”
简怀瑾无奈地看了他妈一眼:“妈,我没瘦。”
“就是瘦了。”沈钰舒不由分说地下了结论,目光越过他落到顾止安身上,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小安看着也瘦了。快进来,外头热。”
顾止安叫了一声“阿姨”,跟着简怀瑾进了门。
客厅里,简未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的茶几上泡着一壶茶。看到两个人进来,他把报纸往下放了放,从眼镜上方看了简怀瑾一眼。
“来了?”
“来了。”简怀瑾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剥了起来,“爸,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那个退休,能不能先缓一缓?”
简未迟把报纸放下了,摘下老花镜,看着简怀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先别退了。”简怀瑾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管着我那个公司就已经够忙的了,你再把简氏甩给我,我分身乏术。”
简未迟哼了一声:“我还没正式退呢,不是还时不时去看一眼吗?”
“你那叫时不时看一眼?你那叫三天两头往公司跑。”简怀瑾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干脆别退了,再干两年,等我那边理顺了再说。”
沈钰舒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接了一句:“我看行,你爸退了休在家也是闲着,天天琢磨着要养花养鱼,前两天还被人家卖金鱼的忽悠了,买回来一缸病鱼。”
简未迟脸上挂不住了:“那能怪我吗?那卖鱼的说那鱼好着呢!”
“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沈钰舒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顾止安,“小安,吃水果。”
顾止安坐在沙发一角,规规矩矩地坐着,闻言点了点头,拿了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简怀瑾趁热打铁:“爸,你就当帮帮你儿子,再顶两年。”
简未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斜了他一眼:“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这不是在求你吗?”
“你这叫求?进门橘子还没咽下去呢就开始安排我了。”
简怀瑾立刻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爸,求你了。”
简未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绷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再盯两年。但你那边也得抓紧,别想着一直躲懒。”
“没问题。”
简怀瑾目的达成,心情大好,又掰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沈钰舒在旁边看着,笑了笑,转头看向顾止安:“小安,在学校还适应吗?功课跟不跟得上?”
顾止安放下手里的西瓜,认真地回答:“还行,老师讲的能听懂。”
“听不懂的就问你哥,他虽然别的不行,读书时候成绩还是可以的。”
“妈,什么叫‘别的不行’?”简怀瑾抗议。
沈钰舒没理他,继续对顾止安说:“周末要是没事就过来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顾止安看了简怀瑾一眼,简怀瑾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天,简怀瑾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辞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空没?请你吃饭,老地方。带上你家那个小孩。”
简怀瑾看完,回了一条:“几点?”
“六点半。”
“行。”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对沈钰舒说:“妈,晚饭不在家吃了。”
沈钰舒一愣:“怎么了?”
“陆辞请客,说是要吃饭。”
“陆辞?”沈钰舒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巴厘岛吗?”
“回来了吧,估计是把儿子丢给周予之后良心发现了,回来请罪了。”
沈钰舒失笑:“他那个人还会良心发现?”
“谁知道呢。”简怀瑾站起来,“那我晚上带小安去蹭他一顿,省得你做饭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做。”沈钰舒指了指厨房方向,“王姐已经在备菜了。”
“那你们自己吃,我们去宰陆辞一顿。”
简怀瑾招呼顾止安起身,顾止安站起来,礼貌地跟沈钰舒和简未迟道了别。
沈钰舒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别喝酒。”
“知道了。”
简怀瑾带着顾止安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多,离六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早,先回去一趟,你写会儿作业,到点了我们再出门。”
顾止安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院子,沿着林荫道一路开出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简怀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
“陆辞那个人吧,说话有点不着调,但人不坏。到时候他要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你听听就行,别当真。”
顾止安“嗯”了一声。
“不过他儿子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太能折腾了,也不知道周予现在还活着没。”
顾止安想起那个叫陆疏远的小男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简怀瑾从余光里瞥见了这个弧度,没说什么,但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车子拐过一个弯,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