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元旦,晴。
华旖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烟花。眼泪。拥抱。那句“我也喜欢你”。那句“愿意”。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起床,洗漱,穿衣服。站在衣柜前,她拿出那件浅蓝色的毛衣,想了想,又换成了白的。今天不想穿蓝的。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
没有“新年快乐”,没有“昨晚”。只有这四个字。但华旖棉觉得,这四个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粥还是温的,不烫,刚好。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上楼。经过沈浅砚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已经出门了。华旖棉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1月1日,晴。
她开始写。
写昨晚。烟花。她说“我也喜欢你”。她说“愿意”。她说“女朋友”。她叫她女朋友。她答应了。
写她送她一千只千纸鹤。空白的。她们要一起写完。她送她一个杯子,手工做的,杯壁上刻着一颗星星,歪歪扭扭的。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她不再是暗恋了。是明恋。是两个人的。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浅砚的聊天框。空白的。她们之前只用手机通过电话,从来没有发过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沈浅砚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沈小砚”。又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崽宝”。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翘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沈浅砚发来一条消息。
“中午回来吃饭。”
华旖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是她们之间发的第一条消息。不是“早”,不是“新年快乐”,是“中午回来吃饭”。很沈浅砚。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打字。
“好。”
中午,沈浅砚回来的时候,华旖棉在厨房做饭。番茄炒蛋,红烧土豆。她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
“嗯。”沈浅砚换了鞋,走进来。她看了华旖棉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你在做饭?”
“嗯。”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走进厨房,站在灶台边,看着华旖棉切番茄。番茄切得大小不一,厚的厚薄的薄。
“你看着我干嘛?”华旖棉问。
“看你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切番茄。切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指被刀划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红。她把手缩回去,沈浅砚拉过她的手,看了看。
“贴个创可贴。”
“不用。”
沈浅砚没有理她。她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撕开,贴在华旖棉的手指上。她的动作很轻,按了按边缘,把它抚平。
“好了。”她说。
“谢谢。”
“不用谢。”
吃完饭,华旖棉把碗洗了,走到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华旖棉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沈浅砚。”她叫她。
“嗯?”
“我们……这个关系……你想让别人知道吗?”
沈浅砚放下书,看着她。“你想让别人知道吗?”
“我想让我朋友知道。泽蕾和籽琦。她们一直帮我,我想告诉她们。还有我妈。她知道了,她支持我。我爸……他应该也会支持。”
沈浅砚点了点头。“你可以跟她们说。说我是你女朋友。”
华旖棉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
“你不介意?”
“不介意。”
华旖棉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那你那边呢?”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我这边……先不急。”
“你爸妈那边……”
“我会处理。”
华旖棉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你不用担心。”沈浅砚说,“我会处理。”
“我不是担心。我是心疼。”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华旖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沈浅砚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华旖棉说。
沈浅砚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华旖棉的手。
安静了一会儿。华旖棉想起一件事。
“沈浅砚。”
“嗯?”
“你以后叫我崽宝。”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什么?”
“崽宝。我在网上看到别人都叫自己的对象宝宝,我也想让你叫。但是叫宝宝太普通了,所以我想了个不一样的。崽宝。”
沈浅砚沉默了两秒。“崽宝。”
华旖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她真的叫了。声音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崽宝”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完全不一样。华旖棉的心跳快得不行。
“再叫一次。”她说。
“崽宝。”
华旖棉把脸埋进靠垫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再叫一次。”她说。
“崽宝。”
华旖棉把脸又埋进去了。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到底要不要我叫?”沈浅砚问。
“要。但是你先别叫了。我受不了。”
沈浅砚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揉了揉华旖棉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华旖棉从靠垫里抬起头。
“沈浅砚。”
“嗯?”
“你把我的微信备注改成崽宝。”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改嘛。”
沈浅砚拿出手机,点开华旖棉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崽宝”。她改的时候,华旖棉凑过去看,看到了自己的头像上面写着“崽宝”,还看到了——自己是沈浅砚的置顶。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颗烟花。
“我是你的置顶?”华旖棉问。
沈浅砚没有回答。
“什么时候设的?”
沈浅砚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说话。
“昨晚。”沈浅砚说。
华旖棉盯着她,心跳很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把我的备注改成什么了?”沈浅砚问。
“沈小砚。”
“为什么是沈小砚?”
“因为你叫我崽宝,我叫你沈小砚。公平。”
沈浅砚没有接话。
“那你叫我什么?”华旖棉问。
“华小棉。”
华旖棉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华小棉?”
“因为你叫我沈小砚。”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所以你就叫我华小棉?”
“嗯。”
华旖棉把脸埋进靠垫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沈浅砚看着她,嘴角也动了一下。
“沈小砚。”华旖棉叫她。
“嗯?”
“你以后都叫我华小棉。”
“好。”
“我叫你沈小砚。”
“好。”
华旖棉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沈浅砚。沈浅砚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光秃秃的枝丫一动不动,像是连风都睡着了。
华旖棉伸出手,握住了沈浅砚的手。沈浅砚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
“崽宝。”沈浅砚说。
华旖棉的耳朵又红了。“嗯。”
“华小棉。”
“嗯。”
“我喜欢你。”
华旖棉愣了一下。沈浅砚很少说这三个字。她说“我也喜欢你”,说“愿意”,说“好”。但很少直接说“我喜欢你”。华旖棉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浅砚的肩膀上。
“沈小砚。”她说。
“嗯。”
“我也喜欢你。”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华旖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很快就融化了。但华旖棉觉得那个温度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得。
沈浅砚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时,华旖棉还闭着眼睛。她不敢睁开。她怕睁开之后,这一切就会消失。
“你还小。”沈浅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其他的,咱们先不急。慢慢来。”
华旖棉睁开眼睛。沈浅砚正看着她,目光很柔,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雾气被阳光晒化了,变成一汪浅浅的水。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沈浅砚说。
华旖棉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浅砚的手。沈浅砚的手指还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
“好。”华旖棉说。
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她们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很紧,很稳。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1月1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发了第一条消息。她说“中午回来吃饭”,她说“好”。
写她问她关系要不要让别人知道。她说她可以跟朋友说,说她是她女朋友。
写她让她叫她崽宝。她叫了。她受不了。她让她把微信备注改成崽宝。她改了。她发现自己是她的置顶。
写她叫她华小棉。她叫她沈小砚。
写她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也喜欢你”。
写她吻了她的额头。她说“你还小,其他的咱们先不急,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这是恋爱。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她在想,明天早上,便签上会写什么。也许还是“粥在锅里”。也许会有别的。她不知道。但她想,不管写什么,她都会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之前所有的便签挨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她在想,明天。她要跟她说早安。不是便签,是消息。她要发“早安,沈小砚”。然后等她回“早安,华小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链上的星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是对她眨了眨眼。
她闭上眼睛。意识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松开,慢慢地、慢慢地落下去。落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会落进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