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念禾站在宋知远工作室的楼下。
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腰线收在肋骨下方,裤腿从胯骨开始往下垂,一直盖到脚背。
头发散着,发尾搭在肩头。项链的吊坠从她领口边缘露出来,银质的花瓣贴着她锁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纹路。
她站在那栋老洋房前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站在楼下,手指搭在包带上,指腹贴着皮革,慢慢滑了一小段。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楼下的门,走上木楼梯。楼梯吱呀作响,墙上一排旧照片从她身侧慢慢后退。
她走到二楼,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开门。宋知远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旧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深色的裤子。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整齐。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衬衫领口,停了一拍。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他收回来,放下书,站起来。
“来了。坐。”
她没有坐下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工作室里和上次一样,靠墙一排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旧书和图纸。
窗边一张长桌,上面摊着几本旧书和一台老式的放大镜。桌角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杯子,茶壶里正冒着热气。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长桌中间摊着一卷发黄的纸,纸的边缘卷曲着,上面画着一幅很细的工笔建筑图。
图的正中央是一个榫卯节点的放大剖视,线条密得像蜘蛛网,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她走过去,站在长桌前面。她弯腰凑近了一些,丝质衬衫的领口往前垂,露出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吊坠从领口边缘滑出来,银质的花瓣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木纹,慢慢滑了一小段。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这是你画的?”她说。
“对。上个月画的。古镇那个项目的节点,我重新描了一遍。”
她看着他。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木纹,没有动。
她想起上次他在市图书馆古籍部把书放在她面前的样子。她想起他发给她的那本电子书,附录末尾那行很小的手写字。她想起他说“我花了两周,自己一本一本翻的”。她想起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刚好带着她需要的东西。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只知道,他准备了很多年。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张图纸的边缘。她的指腹贴着纸面,慢慢滑过去。图纸的纸面很粗糙,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这张图。”她说。
他看着她。他没有否认。他走到桌边,把那张图纸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图纸旁边。
是一本很小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了,书脊上的字迹模糊。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名。《江南古镇建筑营造》。她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民国廿三年春,于杭州”。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第三卷末尾那个词,我在这本书里找到了出处。第三十七页。”
她看着那行字。他的笔迹工整,笔画很轻,像是怕压坏纸页。她翻到第三十七页。那一页的边角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小。她凑近了一些,丝质衬衫的领口往前垂,从锁骨到胸口那道弧线在午后的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来。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你上次给我看过这本书。”她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
“上次你告诉我,你在等一个对的句子。”她说,“这次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站在她身侧,一步的距离。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搭在桌沿上的手背。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节,停了一拍。她没有收回来。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很亮。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停了一拍。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茶水的温度。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舌尖探出来,碰了碰她的下唇边缘,然后收回去。
她没有退。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边缘,指腹沿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去,停在她后颈上。
她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停了一拍。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着,比她想象中快。她收紧了手指。
他把她从桌边拉开,动作很轻。她站起来的时候,丝质衬衫的领口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整段肩膀和锁骨之间的弧线。
他低头看着那片皮肤,然后他的嘴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沿着她颈侧慢慢滑下去,停在她锁骨上方。
他的舌尖碰了碰她锁骨尽头那道浅浅的凹槽。他的嘴唇经过吊坠的时候,先碰到了银质的花瓣,凉凉的,然后滑过去,贴着她皮肤。
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没有把他按下去。
他把她抵在书架前面。她的后背碰到了书脊,那排旧书的边角轻轻磕在她背上。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嘴唇,停了一拍。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羊绒衫的领口边缘,然后沿着它慢慢滑下去,停在他胸口正中央。
她的指腹贴着他胸口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羊绒,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你今天,”他说,声音很低,“为什么会来?”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很亮。她没有回答。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羊绒衫的袖口边缘。她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贴着那道边缘,慢慢滑过去。
然后她收回手,落在自己身侧。她退后一步。她的后背离开了书架。她站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
她的丝质衬衫领口从肩头滑下去了一截,她没有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今天来,”她说,“是想告诉你——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没有走。”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
“你明天,”他说,“还会来吗?”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知道。”她说。
他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向门口。她推开门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书架旁边,手搭在书架边缘,指腹贴着书脊,停了一拍。他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目光从他领口收回来,转身走下楼梯。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深灰色的,很低调。
他站在车门旁边,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的时候,丝质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她伸手把衬衫拉好,系上安全带。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车里有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旧书页的味道。
他启动车子,没有立刻说话。车汇入主路之后,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这件很好看。”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车里的暖气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他开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回去,”他说,“会告诉他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路灯,一盏一盏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
“会。”她说。
他把车停在她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偏过头来看着他。他正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她伸手,碰了碰他搭在档把上的手背。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停了一拍。她的手指从他手背滑下去,指尖擦过他掌心,停在他指根的位置。
她的指甲刮过他掌心的纹路,很轻。然后她收回手,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隔着车窗看着她,车灯把他的侧脸照成一道暖色的轮廓。她转身走进楼里。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处被她指腹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温度。他握了握方向盘,启动车子。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陆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图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那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停了一拍。
她的衬衫领口比出门的时候松了一些,搭在肩头,露出一整段锁骨。
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一些,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接吻之后的水光。他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嘴唇,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回来了?”
“回来了。”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里,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靠着他。她只是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她低头的时候,丝质衬衫的领口往前垂,从锁骨到胸口那道弧线在灯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你今天,”他说,“去哪里了?”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
“去找宋知远了。他说有一批新到的资料。”
他看着她。他的手指搭在图纸边缘,指节微微收紧了。
“然后呢?”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然后他吻了我。”她说,“我也没有推开。”
陆砚看着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那杯凉水放在桌面上的细响。他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搭在图纸边缘,指腹贴着纸面,慢慢滑了一小段。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我还没有准备好。他说他愿意等。”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他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嘴唇上那道水光,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他放下图纸,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盆月季。叶片在月光里合拢了,边缘卷曲着。他伸手碰了碰那盆浅粉色月季的花瓣边缘。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今天,”他说,没有回头,“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低着,蹲在窗台前,手指搭在花瓣边缘。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有。”她说,“他问我,今天出来有没有告诉他。我说没有。”
他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花瓣上。他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推开他。我不知道我回来之后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嘴唇上那道已经变淡的水光,停了一拍。然后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嘴唇边缘。他的指腹贴着她下唇,停在那里。她没有躲。她微微张开嘴。他没有吻她。他只是用指腹沿着她下唇边缘慢慢滑过去,然后收回手。
“你今晚,”他说,“碰我的时候,不准想他。”
她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嘴唇,停了一拍。
“我不会。”
她拉起他的手,把他带进卧室。她走在前面,丝质衬衫贴着后背,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她走进卧室,转过身来,伸手把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解开,然后又扣上。她扣得很慢,指腹贴着他纽扣边缘,一圈一圈地转着。然后她松开手,躺到床上。
她面朝天花板,丝质衬衫的领口因为平躺的动作微微敞开,胸口上方那一片皮肤在夜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吊坠从她领口边缘滑出来,银质的花瓣贴着她锁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纹路。
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腹,皮肤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今天穿的那条黑色阔腿裤的裤腰收在肋骨下方,从肋骨下缘到胯骨之间那道凹槽被灯光勾得很清楚。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锁骨、肩头、胸口上方的弧线,都在暖光里被勾得很清楚。
他躺下来,面朝她。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她没有动。他的手指沿着她锁骨慢慢滑到肩头,勾住她衬衫领口的边缘。他没有把它拉下来。他的指腹贴着她肩头的皮肤,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下去,指腹贴着她锁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纹路,慢慢滑过去。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按着那道纹路,没有动。她偏过头来,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你今天,”她说,“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他看着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有。”他说,“她今天给我发了两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她没有解开它,只是用指腹贴着它的边缘,慢慢转着。
“你明天,”她说,“如果她再发呢?”
“我会告诉她——我有女朋友。我不会单独去见她。”
她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他躺平,面朝天花板。窗台上的花在月光里合拢了,明天会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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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