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任务进度已达95%。”
年青三在天界时,听封禄瑞说了他复生在人间的经历。
也知道这个声称自己是代码机器的系统,其实只是执厄的浮生殿里最普通的一株莲花罢了。
这里虽然是她身为降鬼木时写下的小说世界,但是自第一次红牌预警后,也就不受原本的文字控制了。
真真切切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系统,你想不想成为人类?”年青三问完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还有很多宿主等待系统拯救,本系统当不了,也没有当人的打算。”
她原本想,执厄殿里的莲花或许有修炼成人的机会,随口一问罢了。
“你不好奇我昏迷的这几个月都去了哪里吗?”
系统电子音滴滴两声。
“不好奇。”
年青三最后只和系统保证,她的任务一定能完成。
系统不知道她从何处来的自信,但是系统表示赞同,并且附和。
“你昏迷这几个月,徐家不太平。”
“徐家?你是说他们没有走向原本的结局?”
若徐姣灵和常茵陈只是简单地被恶意调换也就罢了,可是那年逢突厥人作乱,她们的身世与此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时陛下正值壮年。
如今的陛下是不会允许她们的身世被人反复提及的。
徐家小姐与五皇子的婚约在真假千金这件事爆出来时,就注定不可能继续。
无论是常茵陈和徐姣灵。
婚约?只要皇帝想,那就只是几句口头约定,作不得数。
徐姣灵原本的结局是近乎众叛亲离也要嫁给五皇子做侧妃,一生被五皇子妃压制,不得出头。
可现在变了。
婚约不作数后,徐姣灵得知老夫人想让她嫁给一个寒门学子,她怨恨不满,深知只要老夫人活着一天,她都没有可能再继续留在徐家。
只要老夫人死了,她就有办法让徐家夫妇留她下来。
铤而走险给老夫人下毒,千算万算却忽略了,常茵陈一直都在防备她。
她被捉了个现行。
新账旧账一起算。
徐家人没有声张,私下里解决,将徐姣灵送到了乡下庄子,管死不管生。
对外的说法是……五小姐病重,在乡下将养身体。
这个说法其实很有嚼头。
倘若病重,徐府不就有个现成的小医仙?但谁又能说,这个病不需要在乡下养着?
徐姣灵被送到庄子的时候是十月,天寒地冻,她从小娇养怎么可能受得住。
徐夫人心软,让人连同暖衣手炉这些一起送到庄子。
乡下比不了徐府,事事都需要亲为。
从前根本不会要她亲手洗衣,冷水冻得刺骨的疼,她看不起的奴仆都能对她阴阳怪气,苛责虐待。
“鸠占鹊巢的东西,怕不是还做着高门大户的小姐梦吧。”
“亲生的,能和她一个假的比?”
这种话是背着她光明正大地说,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她独自在庄子里待的第十天,常茵陈去见了她。
徐姣灵扯出一抹冷笑,恨恨盯着她,“现在徐府只有你一个小姐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是你的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见鬼的得意,她什么时候稀罕过。
常茵陈身旁站着椿禾,彼时的椿禾早已没了当初的小丫鬟瑟缩,她笔挺得像株小白杨,想上前掌嘴,被常茵陈拦住。
她不在徐府的时日里,椿禾就是她的眼。
椿禾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跟着一个好主子,意味着未来的婢女生涯会有翻天的变化,也意味着……需要绝对的忠心和勇气。
她见过左右逢源的丫鬟,见过卑躬屈膝的仆役,也见过小医仙这样光明磊落的小姐。
她不聪明,但她会学。
小姐怎么做,她就怎么学。
常茵陈拦下她,她便后退一步站好。
“你将我当作假想敌,你怨恨我出现搅乱了你的人生,害怕失去高门小姐的富贵……”
“别说了!你闭嘴!我不是,我不是!”
徐姣灵根本不会承认从常茵陈口中说出的任何话。
她怒吼,声嘶力竭的模样与先前的贵女割裂开来,但常茵陈分不了一丝同情给她。
“回京路上发狂的马儿,海棠山庄,和林医馆,还有祖母,哪件事冤枉了你?”
给过她一次机会,她不知好歹,从今以后她都不要再想着能走出这座庄子。
“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回来抢走我的一切!”没有你,我徐姣灵只会是堂堂正正的徐家小姐,未来会是五皇子正妃,拥有荣华富贵的一生!
椿禾出去将房门带上,默默守在门口。
屋内只剩两人。
常茵陈满不在意,她近了些,睨着徐姣灵,“对啊,我为什么要回来?我为什么没有死在十七年的寒夜里?”
因为……
“我命好啊徐姣灵,我生来就是官家小姐,而你,只是一个占着不属于自己位置的鸠。”
徐姣灵恨,她恨为什么有些人生就拥有一切。这句话落在她的耳中,无异于宣判她的死亡。
我命好啊,我生来就比你高贵。
如同魔咒,遍遍回响。
常茵陈知道徐姣灵最在乎什么,专往她的痛处戳。
她陷入了疯魔。
时而笑,时而哭。
常茵陈静静看着,只是几息,她利落地转身离去了。
只要徐姣灵活着,她就永远逃不出这里,死了……或许还能来闹一闹。
年青三躺在床上听系统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配上它的电子音倒是有些不伦不类,挺好笑的。
常茵陈从外走进,听她清浅的笑声,问道:“想什么,一个人也能笑?”
年青三说没什么,转而问起了徐夫人。
常茵陈很少回徐府,不过也知道,“徐姣灵去庄子上以后,她就垮了下来。”
徐姣灵是她从小就带在身边长大的、唯一的一个女儿,如今这般下场,最心伤的也莫过于她。
自然也不可能对常茵陈有多热切。
常茵陈觉得这样就挺好,互不打扰,礼尚往来,这就是她一开始最想要的。
年青三侧过身,带着好奇,“阿姐,你想过要和阿兄成亲吗?”
如果阿姐打算在不久的将来成亲,她或许还能亲眼看见。
常茵陈点点她的眉心,笑道:“怎么,自己要成亲了,也来催你阿姐了?”
她噘嘴,轻哼一声,“才不是,我就是想着,如果阿姐成亲,我想亲眼看着。”
常茵陈面色一凛,三三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就像快要走了,临走前再看她一眼那般。
她细腻的手心摸摸年青三的发丝,语气认真且严肃,“三三,你告诉阿姐,为何这样说?”
年青三压低声音,悄悄说:“阿姐,我和你说过的,我就是来保护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了。”
她玩笑似的语气里,常茵陈却知道这不是假话。
三三天生有缺,能恢复正常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她不仅恢复正常,还有不为人知的本事……她早该想到的。
“你以后,是不是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年青三摇摇头,“我走了,这里就不会有我了。”
原本也没有她的存在。
年青三将这里是一个小说世界的真相告诉了阿姐,和她说了大概的剧情,只是隐去了背后的降鬼木和腾蛇。
阿姐知道以后,愣愣地看着她好久好久。
“阿姐,我还没说完呢。其实这里早就变成了独立的世界,你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至于我说的那些,你就当听故事吧。”
常茵陈很快接受了她口中的故事设定。
“那你呢?来之前的你,在做什么?”
她知道了年青三父母早亡,尚在求学,知道她期望回去迎接属于她的未来。
常茵陈拍拍她的手,带着长姐对妹妹爱护,她说:“走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
她有些哽咽。
如果不开心,要告诉阿姐……
“阿姐,别哭,我会过得很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常茵陈破涕为笑,以往被她照顾的小姑娘现在反而有了几分大人的影子了。
她旋即又想,如果她走了,他们还会记得她吗?
“你的一切都被抹除,我们是不是,也不会记得你了?”一切都会按照那个美满的结局进行,独独没有她。
“是。”
年青三会记得他们,但是他们不会记得她。
她说完这句话,又见到了常茵陈的第二滴眼泪。
这是她加上天界的两辈子,人间的两次重来,第一次看见阿姐哭。
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封长荆来时便在外间看见眼眶微红的常茵陈,他还以为是小丫头的身体出了问题,一问却问不出什么,只得搂着人安慰。
封禄瑞从后进门,不看两人腻歪,径直走到屋内年青三的床边。
“阿瑞,要下雪了。”
“嗯。”
要下雪了,他们快要成亲了。
“其实,我不喜欢雪。”
他知道。
“我生活的地方很少下雪,一年四季都是一片翠绿色,很漂亮。”
她难得愿意和他坦然诉说过去,他静静听。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小时候很调皮,‘上房揭瓦招猫逗狗’那种……”
那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住在小院里,父母恩爱,她是独生女,日子很幸福。
纵使她记不得太多,但能记住那时烙印在记忆里的幸福。
可是……这也只是她身为降鬼木轮回的第一世,注定无法长久享受这份幸福。
她不后悔。
她原本就无父无母,由天地所生,能拥有几年父母的爱也知足了。
她说完,向封禄瑞招招手,他俯身,她在耳边轻声问:“阿瑞,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