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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本王当什么 第7章 菜狗互啄

作者:积雨云三千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23:01:00 来源:文学城

信王府侍卫长霍廷是在听完府医诊脉后才走的。

一出内院,身边跟随多年的副将陈振已从那山脚村落回来,一见霍廷出来就迫不及待迎上前。

霍廷威严地低声道:“别在此处说。”

陈振猛地噤声。二人来到侍卫轮值夜班时住的值庐,又命了亲信士兵在门前五步之外候着,这才在桌前坐下。

副将陈振原本急着汇报,如今两人坐下,他张嘴又闭上,似乎满腔惊异无从说起,他索性端起碗口比脸还大的海碗,牛饮般一碗浊酒下肚。

霍廷看他这副作态,也急道:“那些刺客真都是那位杀的?”

陈振一抹嘴脸,也神色恍惚:“你们走后,我带人将村民安置。村民说确实看到,是王爷杀的人。”

虽然早已猜到,但霍廷仍觉得不敢相信:“从前竟是咱们都看轻他了,眼见着府里的人欺负他,爷们也觉得这小王爷是个不可倚靠的阿斗。”

显然副将心中所想也是一样:“谁能想到呢,从前被刁仆随意欺辱,都逆来顺受的样子,但到了生死关头,竟有杀人不眨眼的手段。”

霍廷打断了副将的感叹,急着想知道更多:“村民可还说什么了?”

陈振又将土匪劫村之事细细讲来,他压低声音:“坠崖事发前一天,来了几个生人。他们在村舍里说了许久的话,饭都不吃就走了,土匪到村口相送,姿态谄媚。”

霍廷沉吟着,问道:“可有什么特征?”

陈振与他目光一对:“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手中盘着菩提子。”

孙嬷嬷的表亲戚赵横,平日里颇有些跋扈,胖硕,手中日日盘串。

霍廷恨声说道:“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谋害皇亲这等杀头之罪,就如此毫不遮掩,蠢笨行事!”

陈振叹气一声:“也碰巧是土匪先来,若真是村民见到赵横等人,那才是真的屠村,连这些幸存都不会有。”

霍廷:“那去我老母家送信的,可也是土匪?”

陈振点点头:“是那位给的街巷位置……土匪们想两头通吃,既通知了刺客,又去那地址送信,谎称绑架了家中亲子,索要赎金,才让咱们得了消息。”

霍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我选的已是偏僻街巷,王爷整日行动受限,不能离府,何时得知我老母的住址?”

二人相识一眼,此事已不能细想,果然皇宫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心思简单。

陈振不由感叹道:“咱们几个年轻时也曾是多么的风光,后来跟着那位被远派到这儿,只当安享晚年了,偏又躲不开这皇室的风波。他们若要谋害王爷,咱几个却哪边都得罪不起。”

霍廷闭上眼,靠到椅背上,同样一脸疲惫:“可若真的出了事,咱们这些守卫王府的侍卫,又躲不开玩忽职守的罪名,真是如何都不对!”

——————

床榻之上,锦帐低垂。

安神香在鎏金博山炉中无声燃着,王德海口中早已“睡熟”的年轻王爷,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眼底只有一片比夜色更沉静的清醒。

夜已深了,帐外的安福靠在椅子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萧琰知道外间有人盯着,于是只是静静躺着,没有动弹。

身下的被褥柔软干燥,周遭的一切都干净舒适,与悬崖之下那潮湿冰冷的狭窄岩隙相比,判若云泥。

那时,身旁之人是救他性命之人。

如今,帘外都是谋取他性命之人。

静思斋外传来细微的甲片相碰声与靴底擦过石板的轻响,短暂的低语交接后,一队人离去,另一队留下。

长年累月的彻夜无眠,让他早已摸清了府中侍卫换岗的时间。

于是萧琰知道,已是寅时。

奇怪的是,那狼狈的境地里,竟有一种此刻再也体会不到的鲜活。

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天色灰蒙,铅云低垂,压得王府的飞檐翘角都透着一股沉郁。

内室里候着三个没见过的小厮,骤然见到满室生面孔,萧琰顿了一下,才起身张开手臂,任由那两个小厮为他披上外袍,理顺衣襟,又在腰间挂上一块鎏金云纹抱月佩。

萧琰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虽心中不悦,但那张清俊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正蹲伏在他脚边套上绫袜的小厮,头垂得更低:“回殿下的话,奴才叫长顺。”

长顺又示意了一下另外两人:“他俩是长贵,和长乐,王总管让奴才三人,留在殿下身边伺候。”

名字倒是取得喜庆又驯服。

离府前,他身边有个已伺候了月余的小厮,平日里虽因着王德海的规矩,与自己言语不多,但终究朝夕相对。

王德海从不让萧琰的身侧之人待太久,免得培植心腹,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必然会清换处理……也不知那孩子是否还活着。

那孩子喜欢他桌头那支青玉管毛笔。研墨时虽不说话,目光却总悄悄往那儿瞟。

萧琰无甚心情地垂下眼。早知如此,当时赏给他便罢了。

此刻,王府前院与二门之间的空阔庭院,二十余名健壮家丁已然就位。

侍卫、仆役、粗使婆子们,被匆忙从各处驱赶至庭院中央。

其中有孙嬷嬷的心腹或走得近的,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手捧名册站在庭院前方台阶上的,是老太监的心腹安福。

“肃静!”安福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压住窃窃私语。

“王总管有令,王爷千金之体,竟于后山受惊坠崖,实乃阖府上下失职懈怠之过!为整肃府规,以儆效尤,今日特行清查!……护院副领班,赵横!王爷后山之行,是你带队护卫?”

“是……是小的。”

“当日沿途护卫几何?可有仔细排查险地?王爷坠崖之时,你等何在?”

“护卫……护卫八人。山路崎岖,难免有疏漏……王爷坠崖时,我等正在前方探路……”

安福冷笑一声:“探路?将王爷置于险地,这便是你当的差?来人!护卫不力,玩忽职守。拖下去,重责五十脊杖,革去职司,全家逐出王府!”

赵横挣扎着喊起来:“不!公公!小的冤枉!孙嬷嬷她……”

安福厉声打断:“堵上嘴!”

王德海带回来的家丁,迅速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向侧院。那里,行刑的长凳和碗口粗的刑杖早已备好。沉闷的杖击声和压抑的惨哼隐约传来,让庭院中所有人噤若寒蝉。

接连处理了当日的侍卫、随行家仆,安福的目光,开始扫向那些与事故无关、却与孙嬷嬷关系匪浅的人。一项项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罪名”被抛出,庭院中,杖击声、求饶声、哭泣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真热闹。

萧琰透过雕花的窗棂前,前庭的动静一丝不漏地钻进耳中。

这两个被皇后安插而来奴婢,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藩府里,各自膨胀成“假主子”。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真主子”,被隔绝在这温暖的静室之内,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殿下。”是长乐的声音:“您的汤药。”

萧琰瞥了一眼那碗黑稠的药汤:“放桌上吧。”

身后没有动静。

他余光瞥见长乐仍躬着腰,双手捧着药碗,纹丝不动。

萧琰的眉头微微皱起,转过身,看着这个低垂着头的少年;

“本王稍后自会服用。”

长乐仍躬着腰,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殿下,王总管叮嘱过,您贵体抱恙,这滋补之药一日都不可耽误。”

王总管叮嘱过。萧琰垂下眼,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那低眉顺眼的神情里,明晃晃地写着:您说了不算。

外间的杖责声与哭喊还未歇,明眼人都瞧得明白,这府中究竟是谁做得了主。

萧琰心中那股死死压在心底的戾气,正翻涌上来。

“殿下。”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地打破了僵持。

长顺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几本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闲书。他目光扫过屋内情形,神色自若地走上前,自然地接过长乐手中的药碗搁在案边,又几步转到萧琰身侧,躬身轻声道:“殿下,窗边寒凉,您刚受了惊,当心身子。”

说着便抬手虚扶,将萧琰引至茶桌旁安坐。

萧琰侧目看他一眼。

长顺只执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殿下尝尝,这是府里新收的普洱。眼下秋意初起,正是品这茶的好时节。”

院中的杖责声渐渐止息。

受罚的奴才被迅速拖了下去,哭喊与喊冤声戛然而止。

萧琰心底那股无名之火,如同骤然断了柴薪,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接那盏茶,而是端起案边药汤,一饮而尽。

见他喝了药,长乐这才上前收拾药碗,临走时不着痕迹地睨了长顺一眼。

若在从前,今日种种会化作细密冰冷的针,扎进心底,带来绵长而隐忍的屈辱与不甘。

可他心中一片清明:

京中必然出事了。

孙嬷嬷和王德海虽阳奉阴违,可王府仍需要他这个“空架子王爷”坐镇名分。孙嬷嬷突下杀手,只怕京中生异。

只恨他无人可用、无权可倚、无母族可恃,此刻如同蒙眼行于湍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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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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