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 第81章 七十二

出现在幽暗的月光下的，是一张轻笑着的陌生男人的脸。他五官轮廓深邃，面上有些沧桑，一只眼睛上蒙着黑色的眼罩。

“白天投箭书给我的就是你吧？”杜雄直截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呼延宗书，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虽然他说得谦卑，这名字听在杜雄耳中，却是非同小可。

“呼延宗书？莫非，你就是那个人称‘鬼手毒医’的西戎人？”

“想不到您知道我的名字，在下真是荣幸。”呼延宗书看上去很是意外，嘴边的轻笑却没有止住。

杜雄对于呼延宗书这个人只有传闻中的了解。他知道这个人行踪隐秘，很少有人清楚他的下落。据说几年前有人在中原一带见过他，其后便再无音讯，没想到他会突然在扬州现身，还主动与自己接触。这个人真的是呼延宗书么？他接近自己意图何在？

似乎看穿了杜雄的疑虑，呼延宗书微微一笑，从衣襟内摸出一个小瓶，而后，他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伸进小瓶里挑了些膏状物出来，随手涂在身边一棵树的树干上。片刻，涂了药的那块树皮突然脱落下来，杜雄看到，树皮内层已经发黑了。

有这么毒的东西，这个人果然是真正的鬼手毒医……杜雄心头打了个寒栗，定了定神，他开口问：

“阁下说要助我夺回《冰火玄天笈》，可是真心？”

“那是自然。”

“你知道那秘籍现在何处？”

“它在落雁教教主上官兰卿手中。”呼延宗书肯定地回答。

“上官……兰卿……”落雁教教主姓上官？他与上官皓玉难道不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不过，听闻上官皓玉的弟子好些是他捡回来的弃儿，说不定这上官兰卿是他的养子什么的。杜雄头一次听说落雁教新教主的情形，居然是从一个同样神秘莫测的呼延宗书口中，他不禁有些诧异，“阁下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呼延宗书戏谑地一笑，“不是夸口，外面所有的树叶都是我呼延宗书的眼目和耳朵，我想知道的事，没什么能瞒得住我的。”

杜雄沉默一瞬，“你为何要帮我？”

“不瞒杜老盟主，我和那上官兰卿尚有一笔帐要算。依我之见，盟主若与我联手，对付上官兰卿必定可以更加从容。打倒上官兰卿，我一雪前耻，盟主亦可拿回《冰火玄天笈》，虽有借花献佛之嫌，却也是美事一桩，杜老盟主以为如何？”

杜雄沉思地盯住呼延宗书。他的出现和提议虽然有些突兀，但说的话却很直白，且句句切中杜雄的心理。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要同自己联手，但若有这样一位奇人助阵，对付落雁教的确有把握得多。想到这里，杜雄主意定了下来。

“既如此，那杜某就生受了阁下的美意了。”

两人互望着对方，各自心里都有一番计算，但眼中却满是相同的笑意。

数天后，洛阳城的牡丹次第盛开，姚黄魏紫，各种珍贵的品种应有尽有，五光十色，娇艳倾城。

今年，洛阳的牡丹花会意义非比往年。城中两大家族选在牡丹花会最热闹的一天——四月十五缔结姻亲，一时将节日的喜庆推向了前所未见的**。城中人无论贫富老幼，都想去沾一沾这一对璧人终成眷属的喜气，顺便分一杯水酒吃吃。

四月十五。当晚，皓月当空，牡丹芬芳醉人，当真是花好月圆。

宁家的喜堂中，宁致远与宁夫人，连同一双小儿女立在门边，喜气洋洋地迎接前来贺喜的宾客。好几年了，总是愁云笼罩的家里终于又充满了喜气，想到这里，宁致远禁不住满面笑容。

不多时，客人们差不多到齐了，司仪的人请了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上堂来，清了清嗓子，刚要唤喜婆携新娘上堂，突然，堂外一个清朗的声音比司仪更快，抢先插进来：

“贺喜来迟，宁贤弟还请多包涵啊！”

听得这声音，新郎官的双肩猛地一抖，他僵硬地一点点回过头，脸上的神情除了不敢置信，还是不敢置信。

一个人踏着话音的余响走进喜堂。他一身素白，在红色弥漫的大堂内显得很是突兀，却又因而异常醒目。

宁筠痴痴地望着那人。他的面容平凡，神情甚至有些刻板，唯独那一双眼睛，宛如夜空般漆黑而深邃，澄净，却又看不出情绪。而那张脸……宁筠突然产生一种幻觉，似乎自己不是在洛阳的家中，而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扬州，与他面对面的，正是当初的齐日月。

然而，他又异常清楚，这张面皮下隐藏的，是怎样稔熟的一张脸。

注意到目不转睛凝望着自己的宁筠，上官兰卿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便移开视线。宁致远早就被这不速之客搞糊涂了，这人一身刺目素衣也让他暗自皱眉。他上前询问：

“敢问这位客人高姓大名？”

兰卿轻扯嘴角，答非所问，“我跟令郎相熟已久，今日听说他大喜，特来恭贺。”他说着，从腰间解下银月剑，砰地扔在一旁的喜桌上，惊得桌旁端坐的宾客纷纷跳起身。

“来得匆忙，身无长物，这佩剑就算我送给宁贤弟的贺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