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长子宁筠在坠崖身死半年有余后奇迹般地回到了洛阳,这个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而且,由于宁筠缄口不提他从扬州被魔教虏走之后的遭遇,也没有说明他是自何地又是如何回到洛阳的,因而成为了众人嘴上不谈私下里却百般好奇的悬念。
方雪晴闻讯赶到宁家,见了好端端活生生的宁筠,禁不住紧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
宁筠身体微僵,他无法遏止地感到排斥,方雪晴的亲密接触令他的不自然更甚于从前。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力——似乎这就是他专属于那个人的烙印,但却无可奈何。因为,他的确属于过那人,那个人也属于过他,身与心都是,虽然……仅仅是过去。
终究,他只是僵直着身体,任方雪晴紧抱着,哭湿了胸前的衣襟。
宁筠死而复生的奇闻也很快传到了各大武林正道人士的耳中,反响不一。
扬州杜府。
“宁筠居然还活着!”杜陵瞪圆了双眼,从桌旁霍然立了起来,“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那小子命大,是个福星。”杜雄说着呷了口香茶,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您怎么还这么气定神闲的?”杜陵不赞成地看着祖父,“那家伙活着回来,必定会跟我抢武林盟主之位的!”
杜雄不以为然地瞥了气急败坏的孙子一眼,“你急什么?武林盟主岂是说换就能换的?现在武林盟主是你,他就算活着回来,也没有理由取代你。”
杜陵闻言,情绪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仍是不放心,“可是,宁筠那家伙在春天武林大会时赢了我,会不会……”
“你担心恁多作甚?婆婆妈妈的。”杜雄教训道,而后冷冷一笑,“那小子虽然胜过了你,但时运不济,没有当盟主的命,又怪得了谁?阿陵,你放心,六大派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没有人会因为宁筠而对你有异议的。”
“真的是这样么?”杜陵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
杜雄笑着点点头,而后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光,“……况且,我总觉得,宁筠这次突然重返洛阳,很是蹊跷。宁致远亲眼看到宁筠和落雁教魔头一同摔下山崖,去崖下找了好久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大家都认为宁筠必死无疑,他是如何生还的?既然他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是什么耽阻了他……?”
他思忖着,自言自语,“武林大会上,落雁教现身兴风作浪,我等正道人士虽遭陷害神志迷乱,却仍是有人目击到落雁教为首之人将宁筠带走,那个人一定就是落雁教教主。”
“可惜没有人认清他的长相……”杜陵听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这么说来,活捉宁筠是魔教教主的意思,那么他一定一直同宁筠在一起……难道宁致远在崖上见到的那个背负宁筠的魔头,就是落雁教教主?”
杜雄对孙子的悟性报以一笑,“你的推断有理。若权且如此猜测,至少现在,我们当中有人知道了魔教教主的长相。”
“可是,爷爷,我还是不明白,”杜陵拧起浓眉,“如果魔教教主杀了宁筠还可以理解,为什么却要大费周张虏走他,还甘冒风险带他离开扬州?向我们泄露那个魔头行踪的人,又会是谁?”
杜雄拈了拈须,带着些许参透玄机的得意,“我前思后想,通风报信的人对那魔头的行迹了若指掌,只可能是他身边的随侍,而且说不定当时就坐在我带人追赶的那驾马车上。”
那时杜雄率众穷追不舍,最终只追到一辆横在山道上的空马车,敌人显然是使了金蝉脱壳逃走了。不远处有一条拖曳出的长长血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杜雄却直觉地推测,落雁教里出了叛徒,这血迹或许是内讧的结果。果真如此,魔教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那对他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至于那魔头生擒宁筠的理由……这点我也想不透。”杜雄又道,“不过,既然他不选择其他任何人而唯独带走宁筠,那就说明,宁筠对他而言,一定意义特殊。况且,我听宁致远说,那魔头是为了救宁筠才一同坠崖的,看起来,他对宁筠有的不像是敌意,倒像是关怀。或许他们原本就是故知?也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
他下意识地微微摇头,蓦然,眼中闪现一抹阴厉的笑意。
“这些我们现在无从得知,不过,只要宁筠在,相信迟早会真相大白的。”
杜陵对此反应快得出奇,他兴奋地征询,“爷爷的意思是,用宁筠做诱饵,引蛇出洞?那魔头会上钩吗?”
“既然,他为救宁筠连摔下山崖粉身碎骨都不怕,那宁筠就一定有吸引他前来的价值。”杜雄肯定地断言。他转向杜陵,贴近了吩咐。
“阿陵,派精明能干的心腹去洛阳,暗中密切监视宁筠。从今往后,宁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视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