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小姐,这是皇后娘娘送的一对玉环,这对玉环娘娘珍爱多年,说是只愿意传给自家人。”
椒房殿的内殿中,赵姑姑脸上堆着笑脸,将皇后刚摘下的一对玉镯捧到了少女面前。皇后亲生的太子正要选太子妃,皇后这话是何意味自不必多说。
褚玉质站在空旷的内殿中,从门内吹来的风已经有些冷,她身着单薄的青色衣衫身形微微一颤,一双杏眸微垂,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直到赵姑姑牵起她的白皙的腕子,帮她将触手生温的玉镯戴上,她才在这天降的大事上回过神来。
莫非皇后知道了?
前些日子太子徐崇煜得了风寒,褚玉质身为太子姐姐高阳公主的伴读,亲自熬了药汤送去,不知是否是太子烧得迷迷糊糊,竟拉住自己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褚玉质伏下身子听,才听见一句:
“玉妹妹还看不懂我的心意吗?”
自己想将手抽出,却不想病中的许崇煜手劲这么大,见他不依不饶,褚玉质心中也开始小鹿乱撞,面对温润如玉的太子,她并非没有动过心,只是奈何自己出身不高,只能暗自爱慕,可如今竟得知太子也有此心,她不免心软,那晚她在床边守护到半夜三更,因怕被人发现,天快亮时是她从偏殿后窗户偷偷溜走的。
褚家并非高门显贵之家,只是褚玉质的父亲褚白因在下河坝率军治水有功才被提拔为六品千户,管着京城里的治安门禁,在权贵云集的京城,褚玉质的父亲属实只是一个看门小官,和高阳公主的其他侍读姐妹们相比,褚玉质的出身确实难以拿出手,纵有太子的表白,褚玉质仍然不敢相信这个猝不及防成了真的美梦。
因而褚玉质极力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试探般问了一句:
“臣女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只是美玉珍贵,臣女只怕自己配不上这美玉,辜负了娘娘美意。”
萧皇后了然一笑,微微正起身子开口:“别人不知,你们还不知我多宝贝我的煜儿,只要是他喜欢,便是本宫也喜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话萧皇后说得倒是轻松,褚玉质暂且放下一半的心,刚刚还不自觉蹙起的眉头,终于舒缓,看来皇后知晓太子的心意。
“你这丫头倒是懂事又沉稳,你平日陪伴公主读书也是兢兢业业,不像那两个丫头,总是纵着她浑玩,本宫没看错你。”
皇后支着软榻慵懒地侧卧着,作为六宫之主,她极少露出这样闲散随和的样子,褚玉质看着她如此做派,才打消了刚刚的疑云。她随后跪伏在地上向皇后萧筠如谢了恩。
“娘娘谬赞了,臣女和姐妹们日后定会尽心侍奉公主,不让娘娘操心。只是家中爹娘还未曾知晓,娘娘可否容我知会爹娘。”
“你放心,你爹娘那边本宫早已托人送去了口信,自己的女儿要做太子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爹娘会高兴?这是褚玉质未曾预料到的,因为早在褚玉质选入宫中做侍读时,娘和爹就总是叮嘱自己要懂得在宫中全身而退,不愿自己沾染皇家子弟。
“好了,要到戌时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皇后打断了褚玉质的出神,她这才注意到已经是夜间戌时,褚玉质不敢多打扰,谢恩后便离开了。出了椒房殿的门,褚玉质才察觉刚刚背上出了薄汗,风一吹竟有些冷。可褚玉质顾不得这些,她伸出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玉镯上摩挲几番,双颊飞上一片绯红,一双杏眸在黑夜里映出灯火的点点光芒,刚刚还苍白的小脸瞬间有了血色,俨然一副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
然而她刚要走进宫道,便猝不及防撞到一个淡粉色的影子。
“哎呀,怎么不小心着些,撞到小姐可怎么好?”
褚玉质定睛一看,这个差点被撞到的是同为公主伴读的萧家小姐,萧遂意,只是她身份特殊些,她是当朝首辅萧权的孙女,也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太子和高阳公主的亲表妹。见她瘦弱的身子险些不稳,褚玉质赶紧扶住她。
“萧姐姐没事吧?给姐姐赔不是了。”
她缓过神来,只见褚玉质手腕上那对透着碧绿光彩的翡翠镯子十分扎眼,一对柳叶弯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然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无妨”,她抬手理了下鬓发,“褚妹妹得着宝贝了,恭喜妹妹。”
谁人不知萧遂意自小在宫中长大,是太子的青梅竹马,褚玉质刚入宫时,便听说萧遂意是未来的太子妃,可谁知天不遂人愿,萧遂意前两年竟染上咳疾,身子愈发孱弱,立她为太子妃这事就不怎么被提起了。
褚玉质正要开口说什么,萧遂意竟将袖子一收,因常年咳疾而惨白的脸蛋不知为何多了些血色,只留下一句:
“妹妹自求多福,先告辞了”便拂袖而去,这一动作竟有点看不出是缠绵病榻许久的女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让褚玉质不禁后背发凉,什么叫自求多福……
正在恍惚之际,一个小太监一溜小跑来到褚玉质面前,不禁把沉思中的褚玉质吓了一跳:
“褚大小姐,奴才是太子殿下宫里侍奉的”,见褚玉质疑色不减,小太监接着说,“太子殿下得知小姐深夜回房,多有不便,遂让奴才专程来送小姐回去。”
褚玉质细看好似是个面熟的小太监,许崇煜的内殿她们很少进去,不过在宫中侍奉三年,她大概也知道了伺候太子的都有谁,这小太监叫黄苹,确实是太子宫里的人。
褚玉质心下一暖,刚刚因萧遂意而引起的疑云顿时消散了些,自己还当是皇后后悔要派人叫回自己,收回成命呢。
“大小姐,往这边走。”
一开始这路况褚玉质十分熟悉,再加上太子的人跟随着,褚玉质不知不觉就出了神,脑子里又想起刚刚萧遂意说过的话,等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被黄苹带着来到一处荒废的园子里,这园子因为有一口深潭,传说有百尺深,被宫里人视为不详,所以才将这园子废了。
褚玉质心里升起浓重的不祥之感,园子少有人迹,树桠枝杈宛如怪物的爪牙一般阴森恐怖,脚下踩着的枯枝藤蔓嘎吱作响。
“怎么来了这里,我要回宫了。”
“诶,大小姐,这么晚了走宫道太远,从这里抄近道快些。”
黄苹出手拦住正要转头离开的褚玉质,褚玉质这才看清黄苹脸上竟然浮现出狠毒的神色,来不及多想,她推开黄苹的手便要逃走。
“来人!救命!”褚玉质颤抖着求助,可是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在一片黑暗里。
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幽潭的边缘,幽池面积虽然不大,可深不见底,在漆黑的夜晚更是如同一张深渊巨口,还未反应过来,褚玉质感到黄苹在她背后猛地一推。
“扑通——”
褚玉质被推下水中,冰凉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腿脚也因为彻骨的冷水而痉挛起来,她挣扎着将手伸出水面拍打,此时腕子上那对价值连城的碧玉镯反倒成了累赘,在晃动的腕间摇摆不定,仿佛有千钧重负在手臂上。
“救——唔,命——”
一旦呼救,冷水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涌进口鼻,而此时的黄苹正举着一块石头来到岸边,马上就要冲着自己扔来。
“小姐别怪罪,谁让有人要取你性命呢。”
石头飞落在身上,褚玉质本已冻僵的身子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死到临头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太子,而是萧遂意拂袖而去的那句“自求多福。”
到底是谁……要害我?真的是萧遂意吗……
意识已经浑然不清时,她模糊间听见岸上的一声惨叫:
“啊——你是——”
是黄苹的声音,难道这里还有别人?这一个念头只维持了几息,随后褚玉质便失去了意识,身体随着照进深潭的月光无力地坠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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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潭岸边,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突现在黄苹身后,黄苹只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便被他扭断了脖子。
“魏老二,你怎么还是这么干脆利索?你就不查查他是谁的人,这么快就做了?”
另一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人也从一旁跳了出来,可魏衡来不及回答他,就纵身跳进深潭,迅速向下游去,抓住了少女早已冰凉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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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