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归澈 第3章 辞归

时光如水，一去不返。

暑热渐消，进入夏季的尾巴，临高又要迎来新的一个学年，安澈已经送走了四届学生，这届也要进高二了。从清辞走后，时间过得越来越快，重复的日子总是不经人计算。

安澈看着微风吹动树叶，心里忍不住勾勒出清辞十八岁的样子，七年过去了，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忘记我？

“安澈，发什么呆，走了，该去开会了。”沈溪边走近自己，边说道。

“没什么，走吧。”

总不能说我还对曾经的学生念念不忘，当初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开的，后知后觉地才知当年的问题不止一种解法。

两个人一起走向知行楼的会议室开会，开学事物繁多，各种各样的会议纷至沓来，实在烦人。

这些年来，大家都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连沈溪都有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儿，粉粉嫩嫩的，一口一个安姨，很是可爱。

小县城的闲言碎语向来不少，安澈任亲朋好友再催，还是没踏入轨道，安母越来越偏执，也将安澈推得越来越远。

想来，再过久，自己也岁了，未来的路越来越难抉择，但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与此同时，清辞坐在校长办公室内，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着，亲近又客套。

“回来好啊，回来好，难得你还记得我们，只是这庙小，以后还得你多海涵。”

校长厚重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脸上挂的笑在清辞这得不到任何反馈。对于她来说，利益当先，什么都不如留下人才来得重要。

“这些年忙着学业，我本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浮萍，只能回来仰仗您这棵大树了。”

清冷的声音回的圆融而世故，带着几分讨好，心里再不愿意，面上也得装上一装。

“不过，向校，这边有个不情之请，还得您来安排一下，您也知道当年安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安排我跟她一个年级，让她顺便带带我不成问题吧？”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压制，但是向校没体会出来。

“哪里哪里，这点小事不麻烦，正好三班的语文老师休产假去了，你正好替上，也是帮我忙了。”这点要求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马上就安排了。

“随后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学校图书馆捐赠一千册图书，尽点绵薄之力。”

两个人再寒暄几句，也是向知行楼走去，开会时间马上到了。

向校穿着简单得体的黑色西装，挽起的发髻一丝不苟，发间犹见几根白丝。浑身散发着一点亲和又不失威严的气息。后面跟着一个穿着火红裙子的女人，外面套了件薄款的米色风衣，将张扬的红往下压了一压，全身散发一种妩媚的气息。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语文老师，想必老教师都很熟悉了，是七年前毕业出去的清辞，回来建设母校，大家鼓掌欢迎。”向校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骄傲。

“大家好，不知道老师们是否还记得我，不认识的，下来我们再慢慢认识，我是清辞，接下来还要麻烦老师们多多指教。”

清冷的声音传进安澈的耳朵里，七年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当初的女孩变得更沉稳了，声音也不似当年稚嫩，稳重了不少，褪去青涩，现在正像一颗初熟的水蜜桃，散发诱人的气息。

安澈大脑一片空白，指甲抵住掌心也没什么痛觉，那双静默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个人，久久缓不过神来。

小孩长大了，当初稚嫩的少女气息荡然无存，修身的红色长裙露出清瘦的锁骨，利落的黑发到肩膀下面一点披散开来，疏朗的面容犹如一汪清泉，与身上的红裙形成极致的反差感，清冷中带着欲气。

直到旁边的沈溪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慌忙坐下，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炽热的眼睛。

“你当年的小尾巴出落的当真好看，不是在南大读硕，怎么回来了，真是屈才。”沈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安澈才慢慢反应过来，清辞回来了。

见安澈没有回应，沈溪又小声道：“这么多年你不会都没有联系你的得意门生吧，据说是放弃南大直博的机会，读完研就回来了，你说这是何必，唉，可惜。”

沈溪实在聒噪，扰人心烦，安澈只得转移话题，“没联系才正常，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别想了。”

安澈整个会议都蔫蔫的，根本听不进去什么，久久未动的心湖又泛起圈圈涟漪。

直到散会，她被向校留下来，才知道清辞点名要她带教，希望她多提点，毕竟是学校好不容易引过来的人才，说出去，学校里也有面子，安澈心不由得慌乱，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还要成为自己的同事。

临高这么多年都是老教师带新教师，一代接一代的传承，让这所百年老校因此得到不少赞誉。

安澈自知向校牵头，推不掉这差事，只能魂不守舍的往教师公寓走，她实在需要时间消化。

这么多年来，老师们有了家庭后，教师公寓就只是午休的地方，只有单身老师，或者安澈这种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的人，久居宿舍。

冷冷清清的公寓里没什么人气。老式公寓没有电梯，当初为图清净，安澈住在没有邻居的六楼，她缓缓往上爬着。

今天她只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毛衣套装，穿着一双暗红色的休闲鞋。整个人慵懒而随性，身上又带着她特有的书卷气，温婉大方的气质，让清辞一如既往的着迷。

刚到六楼，昏暗的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刚抬头就撞进清辞那双炽热的眼里，烫的心底一紧。

“安老师，好久不见。”

清辞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的情绪，让安澈忍不住想过去抱抱，缓解一下她日思夜想的执念。

安澈压住自己的情绪，柔柔的回了一句“嗯，好久不见”，便不敢再看，转身要开门回家。

清辞再也忍不住奔溃的情绪，落下两行清泪，往前拽住她的手腕，逼她直视自己。

“这……这七年，一……一刻都没有想过我嘛”破碎的声音飘进安澈的耳朵里，让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小辞，你不听话”。再开口，嘶哑的嗓音让对面也愣了一下。挣扎着挣脱手腕的禁锢，转身手忙脚乱的开门回家，清辞如同七年前一样被拒绝。

清辞心疼的蹲在地上，缓了好久都缓不过来，漫长的十分钟过去后，才扶着门慢慢站起来，稳了稳酸麻的双腿。

拍了拍安澈的门，也不管对面怎么想。只是清晰有力的说道：“安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靠近你，你别躲，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小孩了。”

安澈依旧试图用沉默浇灭清辞的赤忱。

清辞久没得到回应，失魂落魄回到床上。

安澈回到床上，床上的校服被揉得皱巴巴的，翻来覆去都睡不下，脑海里清辞哭红的眼尾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溢满整个心脏。

既然当年已经推开了，就不该重蹈覆辙。我已经这样了，小辞不行，她应该奔赴属于她的远大前程，而不是来到这里折腾，那一抹鲜活的红不属于这里。

彻夜难眠的安澈，走进了死胡同，想了一宿也只能想到这些，自己是这段关系的年长者，是引导者，不该任由事态再发展下去。

翌日，闹钟指向十点。

清辞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挣扎着起来，看着散落一屋子的东西实在不想收拾，可是快开学了，她不得不起床耐着性子收拾。

东西很多，收着收着就忘记了时间，前一天她就没怎么吃东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胃铰得疼痛。

她本来就有胃病，何况这两天忙起来更是不注意饮食。

家里还没有来得及备胃药，她忍着痛拨清落的电话。

“嘟嘟嘟……”

安澈在书房看书，可是书里的文字是一个没进脑子。电话铃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接通的电话。

“安……安老师，我……我是清辞，你家里有胃药吗？”

“小辞，你怎么了？”安澈心慌了，急急问道。

“胃……胃疼。”

“我马上过来，你别挂电话。”

安澈急忙提了医药箱往对面去。

“小辞，开门，能开门吗？”

清辞忍着痛，好不容易把门打开，就疼的顺着墙壁滑落到地板上，地上的人脸色苍白，额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已经有些意识恍惚了。

安澈瞬间意识到已经必须及时送医后，进屋拿了一件大衣给清辞裹上，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扶着清辞往楼下走。

六层楼，每下一阶，安澈都后怕，十几分钟才把人扶进车里，她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一路疾驰，十分钟后，安澈把人送进急诊。

又急急忙忙去缴费，等忙完到病房看着人静静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安澈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安老师嘴上说着不可以，实际上心里早就地动山摇了，就是喜欢看这个克制隐忍的姐姐为爱打破枷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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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