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归澈 第1章 碎月

入夜，浓重的夜色挡不住清冷的月光散落在卧房。今日是满月，睁眼却看着玻璃折射出满地破碎的月光，清辞再无睡意。

鬓边生了一层薄汗，清辞抽纸轻轻擦拭，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近压力很大，忍不住又梦见安澈了……

清辞起床从冰箱拿了杯青梅酒，在阳台吹着冷风，时不时啜上一口酒，她还是不太习惯喝酒，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安澈。

喝了小半杯，她就停了，回到卧室准备重新入睡，但是酒精似乎没起作用，翻来覆去，睡意丝毫未见。清辞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码文，灵感在夜晚似乎很是高涨，这次写的很是顺畅，写到凌晨三点，才关掉电脑，上床强迫自己休息。

距离她离开临县已经七年了，七年来一开始怨恨安澈的决绝，后来怨恨转变成了越来越克制不住的思念。

七年前那个夜晚总是一遍遍在梦里重放，太多遗憾压得清辞喘不过气来。后来才明白，重来一次当年的事情依旧会是一样的结果，思念冲散了怨意，转成了回去的执念。

那个女人最近频繁进入自己的梦境，开心的、难过的、圆满的、遗憾的以至于带有**的，就是甩不开。

七年足以将很多事情淡忘，但是心尖的思念一天浓过一天，酿成一壶醇厚的酒，清辞再也忍受不了分离。等下个月从南大毕业，她就会回去，将会把破碎的月光拼好，重新将赤忱的爱意捧到她面前，她们之间需要一个弥补的机会。

次日清晨七点半，熟悉的闹钟响起，清辞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今天还约了云芳在图书馆写毕业论文，不能失约。

去学校的路上，清辞拿起手机在备忘录打上一段文字：“亲手培养的玫瑰把她伤得满手伤痕，后来，玫瑰陷入不断重复的悔恨，在梦境里一遍一遍编织圆满的戏码。

手机备忘录里是密密麻麻的随感，她有灵感时必须在手机上留下痕迹，手机里的灵感很重要，这也是清辞近几年赖以为生的饭碗。

八点二十到图书馆时，云芳已经在座位上修改论文，她准备继续直博，最近压力很大。清辞默默坐在旁边开始修自己的论文，导师昨天刚刚给了指导意见，她不得不在近两天改好，再一次交上去审阅。

七年来，除去大学四年的室友，云芳是清辞在学校唯一深交的好友，两个人从大一开始就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吸引，一路相伴扶持走过来的。两个人爱好相同，三观契合，总能一起探讨很多新视角。

中午十二点，两个人终于从图书馆去食堂吃饭顺带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

“你真的确定不继续走学术这条路，兰导让我再劝你，我也有私心，离不开你了。”

云芳开口挽留清辞，她知道清辞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在故乡。可是前程明明也很重要，云芳不懂，她一心扑在学术上，什么样的挚爱值得自己放弃前程。

“云芳，我……我当然也想继续做研究，但是我等不住了，必须回去一趟，等梦魇过去。至于日后是否回来继续做研究，以后再说。”

“没事，只要你想好了就行，我在南大等你回来，不回来的话，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云芳，这七年多亏还有你的陪伴，希望你也在这个领域继续发光发热，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你就是博导了，还得仰仗你收留。”

“哈哈哈，煽情什么，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常联系。”

两个人打打闹闹，去食堂吃了饭又继续回图书馆坐冷板凳。清辞下午三点，实在改不下去了，就放下电脑，在图书馆转悠，这里承载了她七年的青春，这个夏天她就要离开了，还是很舍不得。

清辞在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站在书架旁边看，七年来，图书馆的书还是只看了一小部分，找不到的答案习惯在书里找。而清辞作为表达者必须不断的输入吸收别人的思维，不断的看书积累形成自己的思想。

晚上回到家，清辞洗了澡躺在床上发呆，思绪飘呀飘，又飞到临县去了，不知道安澈怎么样了，三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清辞在枕下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额间有一颗小痣，清冷的五官透着些难以接近的寒气，可这样的冷的一个人，却把所有的温软都给了年少的清辞，她怎么放得下这样好的一个人。

清辞在床上想自己怎么回到她身边，似乎只剩一条路——回临高。

清辞看着这个自己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屋子，有好些舍不得，从大学毕业后她就搬进来了，一直租住到现在。她作息不规律，时常熬夜写东西，不方便继续住宿舍。

刚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她一无所有，安澈曾经说过，她喜欢历史厚重的老物件，也喜欢穿透绿荫的光线。

初到南市的时候，她两手空空，她知道安澈给她卡里打了钱，但是她退回去了。她一步步摸索，一开始什么活都接，什么钱都赚。大三那年，她除了为杂志和公众号写稿，也开始在网络平台发表自己的小说。没想到后来靠着小说自己也赚了不少，也算是为回去攒了些资本。

翌日一早，清辞拨通了临高向校长的电话。

“向校，不知贵校今年可否还有招聘语文老师的需求？”

“小清，有回母校建设的想法啦？”

“回来看看，合适就留下了。”

“好好好，你看着点招聘信息，别错过应聘时间。”

毕业前，清辞经过一道又一道的程序，终于拿到了回临高的通行证。

时光如水潺潺流过，又到一年毕业，青春的朝气带着些许迷茫，大家即将踏上属于各自的江湖。因着不知如何告别，一只玉兰的茶杯和一封信悄悄压在云芳桌子上后，便匆匆离校。

“云芳，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先出走一番，望你在求学的路上继续向上，一路青云。”

压了压心底的惆怅，把消息发过去，就踏上了回云城的归途。

在飞机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又被安澈入梦了扰乱思绪。

这实在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虽然同性相爱在今天已被世人接受，但在临县是实在行不通的，何况两人身上还套着曾经师生的名义。

可是思念把爱意越酿越浓，容不得清辞再后退，再退就是悬崖。

七年未见，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她还会愿意接纳自己吗？

近几日，睡眠属实不够，半梦半醒地被折磨着，三个多小时的行程，只剩半小时才转醒过来。看着外面大片而浓厚的蓝只悠悠夹杂点白色，她才有了回来的实感。

七年，她一步步出逃，走到外面的世界，只为回来寻回心中的明月。

［你只管去做，我永远在身后为你敞开怀抱。］

云芳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实在看不得清辞像根枯木一样熬下去了，相识这七年，她克制得太苦了。

落地云城后，又辗转回临县已经是傍晚时分，离安澈越来越近了，近得清辞克制不住汹涌的爱意。

落榻民宿后，清辞洗去满身风尘，穿着一身奶白的冰丝家居服，坐在桌前吹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安澈喜欢的花香味，随后就落塌歇息了，奔波的路途终是让清辞一夜好眠。

临县是一座边陲的千年古城，东西南北皆有城门，最著名的便是东侧的朝云楼，楼上的飞檐处挂了铃铛，风一吹就是清脆的铃铛声，走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多年未听见的声音让她有些恍惚。

这七年被繁重的学业，生活的压力和紧绷的神经压得喘不过气来。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慢慢走着，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惬意。耳边是烟火气十足的叫卖声，在乡音里才窥见一点回到临县的实感。

古城里的小巷四通八达，心里想着，能不能在下一个巷口遇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呢？

回到民宿后，清辞慵懒的坐在地毯上，像只小猫似的伸伸懒腰，放下电脑，再抬头，太阳已然落幕，窗边是落日洒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

实在不想出门了，只好叫了外送，随便糊弄过去。

入夜，清辞梳洗完后，半躺在沙发上，身上是柔顺的冰丝睡裙，柔顺的头发到肩膀下面一点，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眉目间淡淡的，像远山含黛，眼眸动人，却不是顾盼生辉的灵动，而是一种沉静的深邃，抬眼仿佛可以看穿你的一切，薄唇习惯性禁闭，整张脸看起来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可是偶尔一笑，就像沾染上烟火气的仙子，整个人清瘦而有力却不失温婉。

清辞手里一如既往的捧着一本闲书看，可是今天很不在状态，不由得蹙眉，她离安澈这样近，思绪早已经飘散，眼睛里看到的是书上的铅字，可满心都是七年前那抹摇曳的身姿……

月光常常伴随着思念，两个深爱的人会遥遥相思，不过马上命运就会让她们重新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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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