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第3章 第 3 章

这苍茫众生，有什么能够比拟的呢？

李雪跟傅时安说。

她的手，稳得出奇，比任何一个专业演员都要稳。

不去学医可惜了。

医生吗？

傅时安握着方向盘冷笑一声：“不可能，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又接着说：“你胆子真大，敢去她那插班学舞。”

李雪撇了撇嘴，说：“她又不知道我是谁。”

车里静默了一瞬，然后李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反正我去也不是为了学舞，是去劝她学医的，当初赵文慧医生跟咱们两个不是说过，秦儿从小就想当外科医生，赵文慧医生……对我有救命之恩，秦儿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学的舞，我挺愧疚的啊……这次正好有机会……”

李雪说的情深意切，但是傅时安听完只想冷笑。

如果他认识秦儿之前李雪跟他说这些话，傅时安可能只认为秦儿太矫情，李雪牺牲太大，可傅时安认识了秦儿。

他亲眼看见了那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为了母亲的事情可以拼命的那个小姑娘。李雪牺牲了什么啊，她对不起秦儿的，那可是血债，怎么还的清。

车开到了李雪家楼下。

李雪打开车门，一条腿还没有伸出去时，她听见傅时安说：“分手吧。”

李雪愣在了原地，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怎么说都是秦儿的哥哥，我也对不起她，当初也是我……我不懂事，如今……算了。”傅时安到底还有没把这句话说完，后面的其实不用说了，李雪心知肚明。

“下车吧。”见李雪迟迟没有反应，傅时安再次发话。

李雪并没有下车，反而把车门关上了：“如果我说‘不’呢？”说完她轻笑一声，极轻极轻，微不可闻，“那我是不是就成那个死缠烂打的无赖了。”

车门最后一次被李雪被打开，傅时安没有回头，听到车门掩上，又合死，他似乎都可以听出李雪渐行渐远的步伐。

他踩下了油门，车飞驰而去。

秦儿比傅时安先到的家，

傅时安刚一进门就被白燕喊去叫秦儿吃饭，厨房里传来了秦奥的声音：“不用去，时安，不用去，秦儿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晚饭了。”

傅时安顿住了脚步，但是也只是顿住了，他依旧往秦儿屋里走。

秦儿正在在屋子里面换服装，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干嘛？”

“可以进去吗？”

秦儿听出来了傅时安的声音，她说：“等一会。”

她把最后一层薄纱外套套上 然后开了门。

傅时安第一次看见秦儿穿舞台服装。

如烟如雾的月白色长裙，裙角上繁复的刺绣花纹，薄纱中纤细笔直的腰身，还有披散着的长发。

秦儿侧身：“进。”

傅时安带上了屋门。

“有事吗？”

傅时安所答非所问：“你在干嘛？”

“试服装。”

“吃饭了。”

秦儿摇头：“我爸没跟你说吗，我不吃晚饭。”

“不吃不行。”傅时安说。

秦儿不知道傅时安在跟她拗些什么：“我不能吃。”

“多少年不吃晚饭了？”傅时安有些松口的意味。

秦儿想了想：“从考上舞蹈系就不吃了，应该十多年了。”

秦儿没再往下说了，傅时安追问：“是只不吃晚饭？”

秦儿抬头望他：“不是啊，不吃水果不吃大米饭，还有一些热量大的不吃。”

“营养跟不上。”傅时安劝她。

秦儿最后还是被傅时安劝出去吃饭了。

傅时安刚开始引用一大堆专业名词，秦儿不为所动，后来傅时安直接搬出了赵文慧，秦儿妥协。

秦奥说，傅时安说第一个劝得动秦儿的人。

秦儿依旧不吃饭，洗了根黄瓜坐在那里啃。

啃着啃着，秦儿掏出了手机，给秦安发信息：姐，我想去你那边住。

秦安秒回：来啊。

秦儿放下了黄瓜。

“爸，我得会学校住了。”秦儿跟秦奥说，“过两天跨年一个电视台找我们学校演出，我得去。这样来回来去不方便。”

话毕，秦儿就离了桌。

白燕叫住了秦儿：“秦儿啊，先别走。”

秦儿止住了脚步，回头。

白燕放下了筷子，站起来，来到秦儿身边：“阿姨买了一个舞蹈演出的门票，你看看周六整天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家子一起去看看？”

周六啊。

秦儿蹙眉。

周六正好是她们学校演出。

她猜到了什么。

“阿姨，你们去吧，我周六有课。”

秦儿收拾了演出服就出了家门。

“喂——”秦儿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怎么了？演出服不合适？”

秦儿“嗯”道：“没，告诉你一声，我要了，钱微信转你。”

对面的人笑了：“你说说你啊，别的舞蹈演员都是租服装，你是成套买服装。”

秦儿不再理会，“挂了。”

秦儿没去秦安那，也没回学校。

她在学校周围背着秦奥买了套房子。

秦儿也不长在里面住，那套房子是用来放秦儿买的那些舞蹈服的。

里面可以说是琳琅满目。

从民族服饰到古典衣袍还有她当评委时的现代长裙……根本数不清。

可以说，这些衣服的价钱几乎与这个房子等价。

当然还有一些零碎的化妆品和头饰，陈碎繁余。

秦儿开了灯，换上新买的演出服，依旧的月白色长裙，如烟如雾。

她动了动，熟悉的舞步。

次日，秦儿不再让她们顶碗。

“都不用顶碗了啊，动作给我放开了，周六就演出了，打起精神啊。”

秦儿课后留下又演练了几遍自己跳的独舞。

衣袂翻飞，月色白，衣裙更白。

这支舞被她跳的哀婉动人。

动作看似没有做到极致，却又在某一层面到达了极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周六。

秦安，白燕和傅时安去看的舞蹈演出。

秦儿当然也去了，只不过他们是在观众台，秦儿是在后台。

李雪第一个演出，秦儿是压轴。

这个舞蹈演出是私人举办，但是规模级大，很多圈外人都关注此事。

这个节目有一个不同之处。

演员要在表演之前或者之后介绍自己，发表自己的心得然后评委在给予点评。

傅时安坐在观众台上玩手机，听见报幕人员说出第一个演员名字他都没有抬头。

李雪是第一个出场的人。

秦儿此时坐在评委席上，静静等待着舞蹈结束，然后她发表评价。

一样是语重心长的话语。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秦儿压轴出场。

秦儿把她应该背诵的台词背诵了出来。

——“大家好，我是本座舞蹈学院的老师，秦儿。”

——“我很荣幸站在这里。”

之后就是她曾经的奖项。

说了半天，比上场过的所有人说的都多。

不知道观众们烦没烦。

反正秦奥，白燕和傅时安是蒙在了那里。

秦儿的舞也是惊艳。

观众席上有人说：“怪不得是压轴呢，跳得真美。”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太空泛，都不足以来形容。

秦儿穿的还是傅时安那天看到的那套月白长裙，衬的人愈发亭亭玉立，也显得整支舞凄婉缠绵。

欲说还休。

她很好的跳出了这支舞的韵味。

曲子戛然而止秦儿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说不出的凄绝与苍茫。

年轻的评委老师握着话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右边的，最年长的评委接过话筒。

“无可挑剔。”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

满座哗然。

对此，秦儿只是按照规矩行了理：“过奖。”然后在一片掌声与嘈杂的议论声中下了台。

秦儿没去后台，去了观众席。

“跳的还可以。”秦儿坐在演员专属的座位上，跟同学们说，“很稳。”

有一个人笑了：“顶碗顶的。”

秦儿没坐一会儿就起了身：“行了，我先去后台了，一会颁奖给我打电话。”

秦儿去见人。

那个人她的服装设计师，也是她男朋友。

混血儿，之前国外认识的，他追求的秦儿，秦儿也正好喜欢他设计的衣服，两个人就地谈到了一起，然后他跟着秦儿回了中国，这些年为秦儿做了无数套演出服。

秦儿没想认真，但是对方真的认真了。

这不是秦儿第一任男朋友，可秦儿是他的第一任女朋友。

初恋一般的存在。

“跳的很美。”他毫不吝啬的夸赞秦儿。

对于他这些外国人式直白夸奖，秦儿已经习惯了，对此，她只是笑了笑，不做回应。

到底是土生土长中国人，骨子里还是内敛的。

秦儿的电话响了，叫她去颁奖。

秦儿走了，但是服装设计师是没有权利走的，他只能呆在后台或者观众席。

他选择去观众席，这样秦儿可以看见他。

秦儿也看见了他，他坐的位置很显眼，正数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他也发现了秦儿看他，笑了，朝她挥手，秦儿不予回应，他也不在意，因为秦儿在台上。

多长时间了？

多长时间都是秦儿站在台上，众星捧月一般，他坐在台下，成为她身边最亮的那颗星。

终于主持人介绍完了秦儿，给了秦儿奖杯，秦儿拿起来象征性摇了摇，特意在某个点顿了顿。

那个点，坐着傅时安。

傅时安忽然抬眸，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笑。

下台，秦儿走上观众席，所过之处，一片掌声，隐隐夹杂着欢呼。

秦儿把奖杯与鲜花交给他：“我先上去一趟，我的家人也来了。”

他挑眉：“我去吗？”

秦儿看着他：“不用吧。”然后改口，“算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