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 第96章 绿芒控挚爱 长剑贯芳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林逸尘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正在咳嗽的动作戛然而止，翡翠绿眸中那不屈的火焰，如同被狂风席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那层诡异的绿芒覆盖了他的瞳孔，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他拄着玉扇的手松开，玉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直起身子，动作如同提线木偶，充满了不自然的顿挫感。

“逸尘！”距离最近的宋晞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抓住林逸尘的手臂，“林公子！醒醒！”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碰到林逸尘的衣袖，就被林逸尘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肩头！

“噗——”宋晞本就不以武力见长，如何承受得住林逸尘这蕴含内力的一掌？她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娇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魇！放开他！”墨北辰目眦欲裂，嘶声厉吼，身形已冲至祭坛之下，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那笼罩祭坛的残余绿色屏障！

“砰——！”

巨响声中，屏障剧烈晃动，绿光四溅，却依旧顽强地阻挡着他的去路。方才为了重创魇，他几乎耗尽了内力，此刻仓促间的攻击，竟无法像之前那样一举击碎这屏障！

“别急，好好看着。”魇站在祭坛顶端，好整以暇地俯视着下方，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看着你的伙伴，如何亲手杀死另一个伙伴。这比直接杀死他们，有趣多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林逸尘僵硬地弯下腰，拾起了地上——那柄属于墨北辰的长剑。

剑身冰凉，映照出他空洞无神的绿眸。他握剑的手势生疏而别扭，与他平日里运转玉扇时的行云流水判若两人。然后，他转过身，剑尖抬起，精准无误地对准了刚刚挣扎着坐起身、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宋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平日的风流笑意，没有对敌时的凌厉锋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或不忍。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林公子！醒醒！我是宋晞啊！”宋晞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青眸中泪水涟涟，试图唤醒那双熟悉眼眸深处可能残存的意识，“你看看我！我们是一起的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林逸尘毫无波动的、步步紧逼的脚步，以及那柄闪烁着寒光、毫不留情刺来的长剑！

剑势凌厉，直取要害！完全不是切磋，而是彻头彻尾的杀戮！

宋晞虽懂些医术和轻功防身，但在被魇控制、实力并未受损的林逸尘全力的攻击下，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凭借本能狼狈地翻滚、躲闪。剑锋擦着她的衣袖而过，带起一串血珠，割断了她几缕青丝，险象环生！

“逸尘！住手！”墨北辰疯狂地攻击着绿色屏障，新生的眼眸因极致的愤怒、恐惧和绝望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看得清清楚楚，林逸尘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自然的僵硬，那挥剑的姿态，那移动的步伐，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潇洒不羁的林逸尘！

那柄剑，是他的剑！此刻却握在他心上人的手中，用来屠杀他的同伴！这种荒谬而残酷的现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他能看到林逸尘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身体在被强行操控时产生的细微抗拒？还是仅仅只是肌肉牵动的错觉？墨北辰分不清，他只知道，那双他曾暗自渴望能永远注视的绿眸，此刻如同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魇！我要杀了你！”萧云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和体内能量侵蚀，再次狠狠摔倒在地，只能徒劳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发出痛苦的咆哮。

屏障在墨北辰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绿光剧烈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但每多一瞬，对宋晞而言，都是生死煎熬！

终于，在一次竭力的躲闪后，宋晞体力不支，脚下一個踉跄。

“嗤——！”

冰冷的剑刃，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迸射而出，在她素雅如青瓷的衣裙上，晕开一大朵刺目凄艳的血花。

“呃啊！”宋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剑势带得向后跌去，重重摔倒在地，肩头的剧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林逸尘持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指令。他机械地抽出长剑，带出更多温热的血液，然后，再次举起。剑尖微微调整方向，这一次，目标明确——是宋晞那因痛苦而剧烈起伏、脆弱不堪的心口！

“不——！！”墨北辰的怒吼与屏障彻底破碎的轰鸣声同时响起！他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将那该死的屏障轰成了漫天飘散的绿色光点！

他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狂兽，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祭坛之下，冲向那个持剑的、被操控的身影，冲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少女！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柄即将落下的剑，和剑下那个脸色苍白、青眸中已露出绝望死寂的宋晞。

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林逸尘衣袖带起的微风。

然而——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他清晰的视野里，在他即将触碰到林逸尘的前一刹那，无情地响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属于他的、曾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长剑，此刻，被他最在意的人，握着，精准无误地、彻底地，刺入了宋晞的胸膛。

剑尖从宋晞背后透出少许，带着淋漓的鲜血。

宋晞身体猛地一震，如同离水的鱼儿最后挣扎。她艰难地抬起眼帘，青眸中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持剑而立、眼神空洞如同傀儡的林逸尘脸上，带着无尽的悲伤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然后，她微微转动眼球，看向终于冲到近前、却只能僵立在原地的墨北辰。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安慰的、让他不要自责的笑容，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温柔地安抚着每一个伤患。

但最终，那抹微弱的弧度尚未成型，便彻底凝固。她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青丝散落，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颊。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宋姑娘！！！”

身后，传来萧云舟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墨北辰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最寒冷的玄冰封冻。新生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晞心口那处致命的伤口，盯着那汩汩涌出的、刺目得让他眩晕的鲜红。以及，那个持剑而立，眼神空洞，脸上、手上、剑上，都沾染了同伴温热血浆的林逸尘。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一片蔓延的血红，和心脏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剧痛。

宋晞……那个总是带着药香、笑容温柔、尽心尽力救治每一个人，甚至在黑风寨险境中也不忘救人的医者……死了。

死在了林逸尘的剑下。

死在了……他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