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有小安 第31章 离开

瞿山话音刚落，他便提步匆匆走了，没同他们说任何废话。

“郡主，属下先送您回去。”

姜时安嘴角挂着血丝，轻轻“嗯”了一声。

瞿山是从小到大跟在萧远白身后的贴身侍卫，和元吉的身份一样。他会来救他们，定是得了萧远白的令。

姜时安心中不禁疑惑，萧远白他对她不就是病态的折磨吗？那他为何会费尽心思救她？他又是如何得知今夜她会遇险的？

被元吉搀扶着向将军府走去，半途中便与慌慌张张提着剑要去救她的姜忱叙和姜鹤书迎面相撞。

“大哥哥，堂哥……元吉他受伤了，你们去找府医给他看看，我先回桃溪阁了。”

姜鹤书眼尖，刚看清她的面庞便注意到了她另一只胳膊上那渗血的伤口。

他轻轻用力拉着她的胳膊，严厉出声呵斥她：“姜时安，你是傻子吗？自己没发现自己也受伤了吗？”

闻言，姜时安偏头瞧了一眼自己胳膊上流血的伤口，脸上茫然的神色还在隐隐浮现。

“我……没注意到。”

她的心思全在别人身上，根本没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绵绵作痛。

姜忱叙倒是没像姜鹤书那般性情急躁，温温柔柔开口同姜时安讲：“没事，大哥带你回去上药，元吉的伤我会找人给他看的。你别在意鹤书说的话，他就是太过于担心你了。”

元吉被云翠带去偏房看病上药。

姜忱叙为安抚姜鹤书急躁的心，悠悠开口将他给支走了。

“鹤书，你先带人去看看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切记不要冲动行事。”

姜鹤书只好压下心中的怒火，奋不顾身带着人前去搜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上完药后，元吉没有在将军府多停留，立刻起身回了东宫。

萧岁安还未就寝，见元吉回来后面色苍白，他忧心开口：“出了何事？你脸色怎这般难看？”

元吉赶忙将自己胸前藏的令牌递给萧岁安：“殿下，属下护送郡主回府途中遭遇歹人刺杀，这是属下与歹人打斗之时，那领头之人掉下来的。”

闻言，萧岁安神色慌乱：“刺杀？婳婳有无哪里受伤？”

“殿下放心，郡主只是胳膊处受了些小伤。”

萧岁安听后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抬手递给元吉一袋碎银：“这些时日你也好好养伤，多买些东西给自己补补。”

“多谢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今夜瞿山救了郡主一命，不知辰王打的什么主意，殿下查此事时也要多留意辰王府的动向。”

萧岁安点头“嗯”了一声：“天色不早了，那你先回去好好歇息，这些事情孤会处理好，你不要操心了。”

元吉走后，萧岁安将手里的令牌给了昊苍：“你去查查这令牌的来历，若发现京城中还有持此令牌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一审问。”

春和景明，院中的桃花窸窸窣窣零星开始绽放，姜时安刚睡醒，一头青丝随意披在肩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锦绣芳华发呆。

桃胶拿着她精心配制的舒痕膏走到姜时安身后轻手撩开她肩膀处的衣裳给她上药。

看着这条长长的疤痕，桃胶眼中满是难掩的悲意：“三月初九就是小姐的生辰，眼看就没剩几日了，小姐这几日却事事不顺，总是染伤见血。”

姜时安却没太把这些小伤放在心上。

“没事，很快便好了。”

上完药后，姜时安伸手将自己肩上的衣裳理好便要起身去净面。就在这时，云翠手里拿着两瓶香粉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时安还没瞧清这小丫头的身影，她小嘴便叭叭抱怨起来：“小姐，辰王府上的老嬷嬷非要奴婢将这香粉带给小姐，奴婢不收那老嬷嬷便堵在咱们将军府门口不走了。”

“对了，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来找二少爷了，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在锦墨轩偷偷摸摸商讨些什么，这都过去好长时间了，也没他们出来。”

姜时安一边听着云翠说话，一边被桃胶伺候着梳妆打扮。

听云翠这么一说，她也觉着奇怪，这大清早的，萧岁安他平白无故为何会去找姜鹤书谈话，若是忧心她的伤势，定是要来桃溪阁啊？

“云翠，你去锦墨轩瞧瞧，别让他们两个又打起来了。”

云翠点头转身离开，岂料刚走出桃溪阁便看到萧岁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满面春风向她这边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

“婳婳可醒了？”

云翠“嗯”了一声：“小姐她刚醒，眼下在梳妆打扮呢！”

萧岁安听后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桃溪阁。从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穿过，透过大开的窗，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姜时安。

姜时安抬眸对上他看自己的视线，随即便眉眼弯弯起身跑过去找他：“阿岁，你这么早来将军府找堂哥有何要事啊？”

他眉眼温柔含笑，抬手拉着她的胳膊向屋里走，桃胶见状也识相退了下去。

萧岁安边打开食盒，边回答她方才问的问题：“昨日昊苍查到了前些时日刺杀你的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是干浦的人，我来找姜鹤书商议对策。如今干浦在澈城暗中作梗，明日我要和姜鹤书前去澈城，这几日你在京城还是不要出门了，好好养伤，知道了吗？”

姜时安也不禁疑惑：“因为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干浦他就要杀我？这玉佩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一股甜滋滋的红糖小圆子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萧岁安将玉碗推到她面前俯身在她旁边坐下。

“你别担心，我们去看看干浦究竟是何要义，到时再同你讲。”

“这是我今日一早去浮光阁买的红糖小圆子，特意多加了两勺红糖，吃着特别甜，你多吃点儿。”

姜时安嘴角扯出一抹甜甜的笑，正要伸手去拿玉碗里的勺子吃圆子，萧岁安却率先一步伸手拿过玉碗喂她吃。

见她咬下一口圆子后，他盯着她柔声问出口：“怎么样？甜吧？”

芝麻的香味在口中爆开，红糖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味蕾，她用力点头“嗯”了一声：“好吃。阿岁，你也吃一个……”

他们两个人的口味偏好从小到大便不太一样，萧岁安喜欢吃辣的，姜时安偏偏就要吃甜的，越甜越好。

“婳婳吃就好，我现在不饿。”

浮光阁做的红糖小圆子，名字听起来“小”，实则圆子都是好大一个。姜时安嘴里被他塞了两个小圆子腮帮子就鼓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一时心急说乱了话，她赶快将自己嘴里的小圆子给嚼咽进肚子里，缓缓开口：“真是对不住，我只想着让你吃东西了，居然把你不喜欢吃甜腻之物的事抛之脑后了。”

萧岁安拿出自己的锦帕轻轻将她嘴角残留的黑芝麻馅给擦拭干净，收手的时候顺带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宠溺出声：“没事，你记得喜欢我就好。”

姜时安沉默片刻，俯身乖乖张手扑在他怀里圈着他的腰喏喏出声：“那你要走多久啊？”

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些抵触他一人离京，尤其是为了与人交手离京。

年少离别，永失所爱。那种痛她一想起来便感觉胸闷气短，悲痛欲绝。

“阿岁，我不是不想让你走，我就是有些害怕你会受伤，然后……然后……会很疼。”

萧岁安一只手落在她的腰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散落的软发，柔声细语安慰她：“我又不是出去打仗，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受伤的。我答应你，我肯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的，等我回来给你过生辰好不好？”

姜时安听后抱他腰的两只手臂圈的更紧了，像个小猫似的用自己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闷闷“嗯”了一声。

她没有换掉寝衣，此时窝在他怀里，肩膀处那块衣裳料子很轻薄，他低眸看她时，那若隐若现的红痂刺的他眼睛含酸。

翌日一早，姜时安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云翠和桃胶的呼喊声，她一只手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犹豫片刻后直接将被子拉过头顶死死蒙住了头。

她眼角积聚的泪水接连不断滑落在床上，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她依稀记得前世自己送萧岁安出征的场面。

唯一不同的是，那是冬天，那日下了好大的雪。

天色未亮，萧岁安便早早醒了。他神色缱绻，依依不舍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眼眶中酸涩的泪都快溢出来了。

他轻轻抬手撩了撩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在她额头轻落一吻便蹑手蹑脚掀开被子要走。

岂料刚从床榻上坐起来，脚还未落在地，姜时安便猛地两只胳膊从后绕前紧紧抱住了他，眼眶中的泪哗哗而下，脑袋靠在他背上哭的泣不成声。

“阿岁，你真要打算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走吗？”

萧岁安转头看她那一刻也跟着她哭，捧她脸庞的手都颤抖不已，他柔声细语哄着她：“外面太冷了，你好好睡觉，等天亮了再起来好不好？”

姜时安两只手搭在他腰间，哽咽开口：“你……你……不要我送送你吗？”

“不用，皇弟说的是三年平乱之期。但我一定早早得胜归来，你在京城，皇弟会护着你的。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嘴上是答应他不去城门外送他，可当他领兵出府的时候，她还是冒着大雪不顾府内侍卫的阻拦跑去城门外送他了。

一别两宽，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想到，那是两人这一生见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