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有小安 第20章 真心

冬日寒气逼人，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姜时安本想劝萧岁安在霖云县多留些时日，把身子养好一半再回京也不迟，可他却极其固执，伤口刚有好转便说要回京。

“霖云城如今贪官已除，我给父皇的书信也快到皇宫了，我们还是快些回京的好，在外停留时间越长，回京路上的阻碍便会越大。”

萧槐序听了萧岁安说的话后毫不犹豫点头回应：“他说的有道理，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

姜时安不太放心萧岁安的伤，便在马车里垫了好多软垫，还备了好几个暖手炉。

上马车后，姜时安将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给了萧岁安：“这个最暖和了，你穿这个好些。”

萧岁安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席卷全身，他二话不说将身上的狐皮大氅又披在了她身上：“我那貂皮大氅挺好的，我不冷，你可别因为挂念我把你自己给冻着了，你都穿惯这狐皮大氅，陡然换一件怎能适应？”

被他揽入怀中，姜时安轻靠在他的胸膛上，低着头两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放在大腿上的手随意把弄，最后与他十指相扣落在他的腿上。

萧岁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她东一出西一出玩弄着他的手，他的视线向下落在她发髻上那大大小小的簪子上，悄然想起前些时日元吉跟他说她那天晚上捅商迌的事情。

“你离京多时，京城中那饰品铺子定然出了好多新奇漂亮的发簪，耳饰，还有好多时兴的衣裳摆件，等到了京城，我都让元吉买给你。”

姜时安本想拒绝的，但萧岁安的性子她从小到大是见识过的，在给她买东西这件事上，他向来出手不凡，还不给她留送回去的机会。

她轻声回应他：“好。”

赶在下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回了京，萧槐序与皇后先行回宫，萧岁安则是将姜时安平安送回姜家后才姗姗回东宫。

他的脚还未踏入东宫的大门，萧远白府上的嬷嬷便差人送来了一株上好的血参，萧岁安淡淡瞧了一眼那嬷嬷手里的木盒子，然后给了元吉一个眼神让他收起来。

“皇弟有心了，皇兄今日回京，孤正愁没什么贺仪送往睿王府，皇弟这血参送的正合孤心意。不过这贺仪孤也不会白拿，元吉，去给嬷嬷拿些赏银。”

萧岁安没再与这嬷嬷过多说些什么话，步履匆忙回了寝殿，穿过圆形洞墙之时，元吉还抬手扶了他一把。

“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孤回去睡会儿。”

元吉应声：“是。”

萧岁安此刻看起来比刚到京城之时要孱弱许多，一手扶着墙，一手无力垂落在侧腰间，走路的步子也格外轻。

刚坐到床榻旁脱掉貂裘，他又蓦然出声将元吉给叫了进来：“你去让秦嬷嬷和昊苍将库房里所有孤给婳婳准备的聘礼送去凤鸾殿。”

见萧岁安脸色越发苍白，言语之间满是喘息声，元吉担忧问了一声：“殿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属下给您请太医？”

他摇头摆手：“不用，你先出去吧，孤无碍。”

寝殿内的暖炉烧的正盛，萧岁安身上的冷汗也渐渐被催成了热汗，他将自己的衣裳褪至腰间，把药粉均匀地洒在那道开裂的伤口处。

谁也不会想到，他养了这么久的伤，竟在姜时安下车时前功尽弃了。

下马车时，姜时安刚准备走，但由于两人坐的太近，她起身时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萧岁安情急之下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直接摔进了他怀里。她腰上那块玉佩前些天摔裂了一块，两人都没在意，偏偏她跌坐在他身上时，玉佩裂口的尖端恰巧狠狠扎进他腹部刚长好的伤口，把伤口又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萧岁安注意力全在姜时安身上，一脸担忧问她的脚疼不疼，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开裂了，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宫门，那痛感席卷全身时，他手心里才缓缓攥着冷汗。

好在伤口裂开的程度并不是很重，他上过药睡了半个时辰后痛感便少了许多。

“殿下，郡主将之前您送到将军府的补药全都给送回来了，说这些时日让属下看着您让您好好把身子养好。”

“知道了。”

两人言毕后沉默片刻，外面下人们侃侃而谈的声音透过门窗悄然传了进来。

萧岁安淡淡瞟了一眼元吉，然后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辗转片刻后缓缓开口：“萧远白，他当真要娶侧妃？”

元吉如实回答：“属下也不清楚，但大家都在传辰王殿下要迎宋丞相的幼女进门。听说娶亲日子都商议好了。”

宋丞相的幼女？宋怀语？

萧岁安思索片刻便已然明白了什么，萧远白明摆着要利用姻亲关系来为自己铺路，莺莺燕燕一后院……

“那你去差人准备一份上好的贺仪，等辰王娶亲那日送去，也算是孤的一番心意。”

元吉走后，萧岁安坐在书案旁越想越不明白，萧远白若是要娶妻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为何不让宋怀语做正妃？毕竟整个京城上下，除了宁安郡主和姜时安，所有贵女中便只剩宋怀语与许之禾身份最为高贵了。

他居然能让宋怀语当侧妃？那他的正妃之位会留给谁呢？难道是宁安郡主？

……

姜时安听完云翠说的话后眸色稍顿，随之出声：“不会是宁安郡主的，他这个人精的很，宁安郡主对他还有别的用处，萧远白怎么可能娶她入府？”

她话音刚落，便吩咐云翠去准备一份差不多的贺仪送去辰王府。

云翠一听有些不乐意：“小姐，辰王殿下都那样算计你了，你还给他送贺仪？”

姜时安“啧”了一声，却也没有呵斥云翠：“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如今面子工夫还是要做的，不然到时候会有人说闲话的，一份小小的贺仪便能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白费别的工夫了。”

宋怀语这个人姜时安知道，前世宋丞相便是萧远白的狗腿子之一，萧远白将她虏入皇宫后便把宋怀语给纳入后宫了。

前世萧远白表面宠宋怀语，还让她狐假虎威来凤鸾殿拿萧岁安在南疆的讯息故意往姜时安的心口上扎刀子，字字诛心。

“姜时安，你想不到吧，萧岁安他快要死在南疆了……”

“今日可是中秋节，你知道吗，萧岁安他身患重伤，南疆首领的箭重重扎进他的心口，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日日都给他写这些无用的书信，哎呀，妹妹手滑了，全烧没了，你心心念念的萧岁安怕是看不到了呀……”

“……”

宋怀语这个人，表面看着一副平易近人的乖顺模样，实则内心比谁都恶毒，肆意杀害宫女太监，萧远白也对她的所作所为拍手叫好，两个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

为了此次迎娶侧妃，萧远白可谓是给足了宋怀语体面，侧妃的位分，正妃的排面，辰王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从东宫送血参回辰王府的嬷嬷一一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萧岁安说的每一句话都细细说给萧远白听：“殿下，太子殿下定是受了重伤，虽说太子殿下在极力隐瞒，但老奴一眼便看出了弊端。”

萧远白听后笑出声：“想不到商迌死的还有点儿用处，他的人竟真的让萧岁安受了重伤？再说说……他伤的何处？”

老嬷嬷如实回答：“往日太子殿下那腰带都束的端端正正，但此次回来太子殿下非但没有束腰带，反而穿衣宽松，腰上那衣带也绑的松松垮垮的，还有他走路只一边用力，所以老奴觉着太子殿下伤的应当是腰腹部。”

萧远白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随之轻笑出声：“如此看来，商迌训练的那些私兵倒也不是毫无用处，居然能近身伤到萧岁安，好，好，来人，去将商迌训练过的私兵一一收入本王的麾下。”

言毕之后，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之出声问道：“听闻宋怀语要办什么探梅宴？你让她给姜时安也送去拜帖。”

“是。”

这话刚被嬷嬷带给宋怀语，她气的直接把自己屋里那萧远白前些时日送来的白瓷花瓶给砸了，对着这个老嬷嬷便破口大骂：“好啊，我说辰王殿下为什么不让我当正妃，原来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姜时安，她半截身子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了，辰王殿下还对她念念不忘？”

“二小姐，辰王殿下只是想借此次宴席好好为那时福霖郡主捅殿下出气罢了，二小姐不必如此动气。”

闻言，宋怀语渐渐沉下心，待情绪缓过来后又像个笑面虎般柔和地同嬷嬷讲话：“你回去告诉辰王殿下，本小姐知道了，这拜帖定会安然无恙送给福霖郡主，她定会来赴宴的。”

凡是有关姜时安的事，萧岁安就跟猫追老鼠似的，照单全收。

宋怀语的拜帖刚送到姜家，萧岁安便知晓了。

姜时安打开拜帖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之轻笑一声：“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竟然拿宋丞相的身份来压我，逼我去参加宴席……”

云翠听后试探性问了句：“那小姐……咱们去吗？”

姜时安点头：“去，不去怎么把她想加在我身上的苦还给她啊？”

……

探梅宴当天。

“听闻睿王殿下也要来，也不知这睿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相貌如何？”

“宫里的老嬷嬷都说睿王殿下的生母容妃娘娘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想必睿王殿下相貌不会太差的。”

萧槐序自从回京之后便一改往日市井之风，多了七分皇子的威严，整个人也看上去清冷疏离很多，但见了姜时安还是会同她打招呼。

姜时安遵守规矩也会给他行礼：“臣女见过睿王殿下。”

“不必多礼。”

这种世家大族的宴席一般是男女分席而坐，姜时安给萧槐序行过礼后便带着自己的侍女去了女宾宴席处。

宋怀语仗着自己要嫁给萧远白，一时之间便趾高气昂的，说话的语气中满是让人不悦之感。

姜时安本想留个面子送过贺仪后便走，却没想到被人流挤着，她们非要拉着她去池塘边那亭子里玩。

途经池塘木道旁，宋怀语蓦然笑着说：“你们先去亭子里喝茶吃糕点吧，我有些话想单独与福霖郡主说，还望各位姐妹们见谅。”

又是喝茶？难道萧远白还要用上次在长安王府的手段来恶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