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场的冷气流终年不散,枪口金属冻得发寒。
洛里昂立在射击位,抬手举枪,动作千百次重复,标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视野骤然崩碎。
眼前的靶心、光线、阴影瞬间重叠模糊,太阳穴猛地发胀发沉。手臂骤然脱力,沉甸甸的枪口直直下坠。
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整个人笔直往前栽倒,胸膛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击的闷响在空旷训练场荡开回声。
呼吸急促紊乱,牙齿不受控地磕碰,浑身肌肉抑制不住地发抖,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彻底溃散。
脚步声稳步逼近。
黑色军靴停在他脸侧一寸的位置,阴影牢牢盖住他发烫的脸颊。
杰伊没有弯腰,没有搀扶。脚尖磕了一下他松弛无力的肩头,嗓音平直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站起来。”
洛里昂指尖抠着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小臂肌肉震颤不止,刚抬起一寸,四肢的酸软与滚烫的眩晕瞬间反扑,整个人再次跌回地面。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他撑不住了。
沉默几秒,身前的人影终于俯身。
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力道强硬,半扛半拖将他从地面带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是执行任务式的精准。
洛里昂浑身虚软,彻底挂在他怀里。
隔着两层布料,他清晰触到杰伊身上微凉的体温。意识昏沉间,他本能地蜷缩身体,往那片凉意里贴近。
房间门被推开。
杰伊抬手,直接将他抛砸在床上。床垫轻微下陷。紧绷的训练服被利落扯开,冷空气瞬间裹住滚烫的皮肤,肌理层层战栗。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多余动静,只有来回走动的低沉脚步声。
杰伊取来冷水浸透的毛巾,指尖拧干水渍,动作机械而规整。冷硬的毛巾覆上滚烫的额头,温差剧烈,逼得昏睡的人无意识蹙眉。
药片被碾碎溶于温水。
他单膝抵着床沿,俯身,五指精准扣住洛里昂的下颌,力道掐得皮肉发疼,牢牢固定住偏头躲闪的动作。杯沿抵住齿缝,药液强硬灌入喉间。
药味极苦,灼烧着食道。
洛里昂混沌中本能偏头躲闪,喉间溢出细碎的抗拒气音。可下颌的禁锢纹丝不动,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苦涩药液被逼尽数咽下。
指尖抬手,用毛巾擦去他唇角溢出的水渍药痕,动作利落。
全程都是程序化的救治,精准、冷静。
洛里昂半睁着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水雾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杰伊毫无波澜的侧脸。
药效缓慢蔓延,高热的眩晕感愈发沉重,理智彻底碎成碎片。
模糊间,他看见人影起身,听见脚步挪动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指尖颤抖,死死攥住了那截深色衣角。指腹抠着布料,力道微弱却执拗,不肯松开半分。
喉咙干涩刺痛,像是磨过碎玻璃。
极轻、极碎的声音,从混沌的唇齿间溢出,弱得几乎听不见。
“先生……别走。”
脚步声骤然停滞。
杰伊垂眸,目光落向那只发抖、攥紧衣角的手,再抬眼看向少年泛红潮湿的眼眶。
他没有回应,指尖一抽,稳稳抽回被攥住的衣角。
掌心的束缚骤然落空。
洛里昂的手无力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下一秒,那道身影没有离开。
杰伊沉默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夜色彻底沉落,房间只留一盏昏黄小灯,光影摇曳,映得周遭忽明忽暗。
洛里昂侧身躺着,呼吸依旧滚烫紊乱。虚悬的手不肯安分,指尖微微张开,再度试探着搭上杰伊的衣袖,虚虚拢住。
杰伊背靠床头,闭目静坐。
整夜无言。只是坐着,守着这片方寸病床。
夜半,余热复起。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碎在寂静的夜里。
杰伊瞬时睁眼。
掌心覆上少年的额头,触到再度攀升的高温,指尖停留两秒,平静收回。没有慌乱,只是默默记住温度,静待药效发作。
漫长的黑夜一点点褪去。
天光透过窗缝渗进房间,驱散整夜昏暗。
洛里昂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
高热褪去,浑身酸软无力,意识逐渐清明。
视线抬升,撞进杰伊沉沉的眼眸。男人依旧坐在床边,身姿挺拔,衣料上留着一夜久坐的褶皱,眼底带着一丝熬夜沉淀的沙哑疲惫。
听见动静,杰伊垂眸看他。
沉寂一夜的嗓音低哑干涩,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清晨的寂静里: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