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场没有窗。
一束顶光斜切黑暗,光里浮着尘土,泥地积着踩出来的水洼,空气是湿冷的土腥。
破空声贴耳而过。
鞭腿撞在侧肋,闷响压进骨头。洛里昂整个人掀出去,后背砸进水洼,泥浆溅上脸颊。他弓起身子,喉间翻涌腥气,一口血沫落在泥面上。左耳持续嗡鸣,远处的动静全都隔了一层。
军靴踩进泥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杰伊站在光里,深色训练服平整,额角没有汗,呼吸平稳。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少年痉挛的肋部。
“起来。骨头断了吗?”
洛里昂手臂撑地,小臂不受控地震颤,泥从指缝挤出来。他借力硬把自己顶起来,膝盖打晃,拳头虚握,指节使不上力。
刚站稳,杰伊已经近身。
手掌扣住颈侧,力道锁死,将他推抵到后方岩壁。缺氧攫住肺叶,视野边缘发黑,双腿徒劳地蹬空,喉管挤不出完整气息。他别开脸,睫毛扫过杰伊的手腕。
杰伊的声音贴着他头顶落下来,平直,没有起伏。
“敌人不会给你喘气的时间。再来。”
掌力撤开。
支撑瞬间消失,洛里昂顺着岩壁滑坠,重重落回泥水里。
铁门向外推开,风雪灌进来。
小镇的夜沉在雪幕里,路灯昏黄,光晕被落雪搅散,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平。洛里昂套着单薄黑外套,跟在杰伊身后,脚步踩雪发出细碎咯吱声。
冷风钻进领口,牙齿磕碰,肩背绷成硬线。他把所有颤音压下去,目光只落在前面那人的靴底,等待下一步指令。
杰伊停住。
面包店的橱窗蒙着霜,门缝漏出暖光,甜香混着麦香漫到街上。风铃响了一声,杰伊推门进去。
纸袋递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余温。
杰伊直接拍进洛里昂怀里。
少年指尖猛地收紧,纸边硌进掌心,烫意穿透薄纸。他怔在原地,雪片落在他发顶。
“吃。”
杰伊望着街对面,没有看他。
纸袋拆开,黄油香气涌出来。洛里昂咬下第一口,松软的面包在齿间化开,甜味漫开。他吃得急,舌尖被热馅灼到,还是不停咀嚼吞咽。
视线落回他身上。
杰伊侧过头,碧色眼瞳沉在雪夜阴影里。他抬手,指腹带着握枪磨出的硬茧,擦过少年唇角,蹭掉一点面包屑。
“慢点,没人跟你抢。”
雪还在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寝室狭小,墙皮泛着凉。
洛里昂脱掉脏外套,站在镜子前。镜面上新旧淤青交错,肋骨、肩背全是青紫,擦伤边缘还泛着红。他取来药膏,棉片按上伤口,肌肉本能缩紧,手上动作没有停顿。
涂完,他坐在床沿。
窗玻璃凝着霜花,外面雪还在落。
他抬起刚才捧过纸袋的那只手,凑近鼻端。
很淡的黄油甜香,残留在指腹。
阖眼。
厚茧擦过唇角那一下的触感浮上来,和训练场扼住他脖颈的那只手,是同一只。肋部的淤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那痛感却不再尖锐扎人。
他拉过冰冷的被子,把自己蜷进去。
黑暗裹住房间。
唇齿无声动了动。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