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碎碎平安 > 第160章 难易

碎碎平安 第160章 难易

作者:富甲一方H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5 17:11:38 来源:文学城

与后世景德镇高度细化的流水线不同,眼下各地瓷窑的生产模式大体都属于家庭作坊,规模大些的会另外请窑工帮忙,规模小些的就像最初的谢家窑,一家子就把做瓷的一条流水线给撑起来了。

手艺与配方都在家族内部流传。

每家瓷坊也都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瓷师傅,到一定年纪,就会把自己手里的手艺一点点传授出去,瓷坊也逐渐过渡到年轻一代的手里,逐步完成‘交接’。

可惜,姜永叔英年早逝。

他那一手制瓷的技艺甚至没来得及交给弟弟姜永昌。

姜师傅虽也算得上宝刀未老,但姜永叔是那种天资聪颖又格外勤奋的后生,早在几年前就已远远赶超父亲,把姜家窑拉拔到一个姜师傅无法企及的高度,如今骤然跌落回去,姜师傅的心气亦耗了个干净。

他的手艺只够维持瓷坊苟延残喘地活着。

姜永昌既然提出要接手瓷坊,姜忠德便把他叫来打商量,谁知,才提了个话头,他就激烈地怪叫起来:“您叫我找那个姓谢的女人学艺?爹,您莫不是疯了吧!她用的是六哥的配方,我还找她学艺?”

姜忠德忍着脾气暗自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摆在桌上的粥碗,“你哥的配方用了两年多,烧出过这样的瓷没有?你看看这只碗,釉色干净亮堂得多,坯子也修得细致,这手艺,说比你哥好,你认吗?”

在实打实的手艺面前,姜永昌没法说违心话,他硬着脖颈哼了一声。

就是不服气。

昌哥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前头出嫁的几个姐姐打小惯着他,出生后,家里的境况也已不错,这小子没吃过太多苦,性格有点轴。

姜忠德耐着性子道:“你想没想过,要怎么个骗法,才能让你六哥毫无防备地把那么两张配方背出来交给她?她一个在定州做白瓷的小娘子,能怎么骗?你六哥是没脑子么,把拴着身家的配方就那么交出去了?”

姜永昌从没想过这点,一时愣住。

“抛开这些不谈,就算她真骗走了配方,她烧瓷烧到现在,卖过一件东西没有?她不卖,她图什么?一窑窑地烧,一窑窑地砸,你看没看见坊子里那些瓷器碎片?她要是不砸,把东西拉去城里,随便哪个瓷器铺子都愿意收她的货。”

姜永昌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不卖,说不定到时候就卖了。”

姜忠德瞪了他一眼,“再说说你这手艺,不说远的,给你三年时间,你就用你哥的配方做瓷,你能做到什么样貌?你爹我岁数大了,能教给你的东西不多,你哥又不在了,坊子里的瓷师傅也就那么回事,你自个儿摸着黑做瓷,你能吗?咱家有多少钱够你烧的?你将来还娶不娶媳妇?往后有了孩子,拿什么钱养?”

桩桩件件,全是眼下实实在在的困顿。

“可那谢娘子,不管怎么说,是个实打实的大师傅,她做过给官家用的贡瓷,在定州瓷器行当里头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她手里是有真本事的,且不管她和你六哥之间的是非,就冲着人家现在对你六哥多少还存着点愧疚和同情,你上门学手艺去,她也不能不收,学到的真本事才是自个儿的。”

听了父亲的几番话,姜永昌的嗓子好似忽然被水泡哑了,半晌闷不出一句话来。

在偷不偷配方、到底谁对谁错的纠葛面前,有一件事被充满意气的少年郎忽略了,又或者,他从没想过,那就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

因姜永叔的离去而形成的姜家窑的困境亟待解决,想要继续做瓷,就必须首先解决瓷窑接班人的问题,而姜永昌此时此刻,稚弱得连瓷坊里的学徒都比不上。

姜忠德见他表情几变,觉得今天没有必要再多说下去,昌哥儿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逼着他接手祖传瓷坊,未必合适,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让另一个儿子又拐进死胡同里。

姜永昌懵懂间感觉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了下来,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想要努力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天真,“她做白瓷好,那是白瓷,咱们汝州青瓷她一定能做好么?未必!我才不要拜她做师父,她那么狠心拒绝六哥,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姜忠德叹了口气,“你不愿意,就算了,这坊子,爹会再留两年,咱家还有些积蓄,要是两年内没点起色,你就跟爹一块儿种地,咱这日子怎么着都能过,也不非得做瓷器,爹不想……你走你六哥的老路。”

少年人的天真在痛失亲子的老父面前急剧坍缩了。

他张了张嘴,愕然发觉,没有一句话能容留他苟延一息的天真意气。

成长与苍老总在一瞬间。

姜忠德佝偻着背回到瓷坊,陶娘子正在整理坊子里的瓷器,多数都是姜永叔烧的,她不舍得让人拉去城里卖了,打算都留下来家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头也没回,道:“和昌哥儿说了?他不愿意吧?”

姜忠德陪她收拾瓷器,眼窝的缝隙中淌着点点泪光,“由他去吧,赶明儿我进城给许先生回个话,坊子留两年,到时……再卖。”

陶娘子侧头看他,短短半年,乌黑的鬓发便已白得彻底,“许先生的提法,是从那位谢娘子那来的?她是专门过来为永叔做瓷的。”

平心而论,姜忠德并不了解谢织星,但他听到许渊的提议后便有所领悟,只是眼下不好武断定论。

“在定州那会儿,我就觉得谢家娘子挺能耐,小小年纪管着好几个瓷坊,大家都服她,叫她大师傅。后来在她那坊子里干了一阵子活儿,天天见她在那做瓷,话也不多,别个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身边有个小郎君,同她在一块,郎才女貌的,大伙儿都知道那两人是一对。”

故而,姜忠德从未想过,永叔会打她的主意,竟想叫她嫁到汝州来做瓷。

“我到今天才听明白,永叔说的‘累了’是怎么个累了,是我对不住他。”

他失去希望了,又无处可逃,就只能抓着浮木苦苦哀求,哪怕他明知道那浮木并不能渡他。

谢织星就是那根浮木。

这根浮木现在又成了汝州城的香饽饽。

自清凉寺施粥之后,谢织星做的青瓷在汝州城声名鹊起,许多瓷器铺闻名而至,意欲求购,但各个都收到了一碗众生平等的闭门羹。

眼见谢织星不胜其扰,沈如琅便接过了派发闭门羹的活儿,让谢织星一门心思忙活做瓷的事。

许渊也特别派了家丁过来,帮忙做些力工的活,同时也看守瓷器——有一次出窑时,某家瓷器铺子的伙计硬是挤到坊子里试图强买走新出窑的瓷器,幸好谢烈雨眼疾手快,一把夺回。

这期间,姜永昌来过几回,遥遥观望,发现瓷坊东侧的碎瓷片越堆越高,失望离开的瓷器铺掌柜一茬接着一茬,摆到眼前的事实多少冲击了他刻意竖起的偏见。

那姓谢的倒是真的一件瓷器都不卖。

就天天闷头干活。

谢织星确实没心思理会瓷器铺的掌柜们。

有姜永叔的配方打底,烧瓷的进度其实挺快,只是不管她怎么调试玛瑙的加入量,总觉得做出来的瓷器釉色火光太重,青绿色调也偏浓郁,淡淡的脂光倒是有一些了,却没有温润如玉的质感。

不够雅。

那么,应该可以排除玛瑙的问题,不是玛瑙加多加少的区别。

烧制试验遇到瓶颈。

谢织星暂时没有新的想法,整日整日地坐在小椅子上拉坯琢磨。

汝窑的天青色是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颜色,带一点灰度,不是非常明亮的蓝色或绿色,因而显出一股幽淡雅致的内敛柔和之意,眼下烧出来的器物,多少有点盛气凌人的味道,含蓄不足,锋芒太露。

泥料与釉药配方暂时没有必要做大幅度调整,玛瑙加入量也不用再微调,不会对烧成效果有巨大的影响……那么,该做点什么呢?

上釉方式?装窑手法?升温时长?

谢织星自顾自沉浸在工作模式中。

谢烈雨也摸不透她的想法,眼见她小半个月没露过笑容,忍不住跟着发愁,没敢劝她回家去,时不时去寺庙后厨搞些点心小食来哄她开心。

谢织星知道他的心意,“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谢烈雨想到姜永叔的事,小心翼翼道:“四儿,咱要是……没做出来你想要的那种瓷器,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回家去。”

“那姜家那边……”

“没做出来,就当是来这里花钱散心了,花多少钱,费多少力,都跟姜家没关系,你也不要去说我们原本就打算把成熟的配方送给他们这件事。现在……姜家没有一个像样的瓷师傅接班,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做瓷还两说,等他们决定后再看吧,别人家里的决定,我们不要掺和。”

这是谢织星第一次同谢烈雨解释这么多,他立刻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哥干啥都成。”

谢织星看着他笑了,“谢烈雨,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怕我想不开啊?”

“谁、谁怕你!你是我妹子,我怕你,像话么?”

“也是,你不只是我哥,还是把桩师傅呢,我看,最近这阵子烧窑不利,都得怪你,就是你没把握好火候的缘故。”她故意道。

“谁说……行吧,赖我,全赖我,那你说,火候要怎么动?”谢烈雨从善如流地背起了黑锅,嘟囔道:“咱们在定州也是这么个烧法,没道理到了汝州它就不行了,汝州青瓷的火候很特别么?不都是瓷……你干嘛突然瞪我,我、没惹你吧?”

谢织星眼神齁亮,茅塞顿开道:“对啊,就是火候!”

“火,火怎么了啊,真是火候问题?”

“对,火候!”谢织星豁然站起,激动地重复了一句,沾满瓷泥的双手用力拍了拍谢烈雨的肩膀,“改火,咱们定州白瓷的火候大,改小,汝州青瓷的火候要改小,过来,跟我一起干活,咱们赶紧备一窑出来,火候改小试试。”

“好嘞,这就来!”

眼见她瞬间神色松快,谢烈雨忍不住笑出一口白牙。

来之前,辰哥儿与他嘱咐过,他说,阿星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坚强,出门在外,不用太小心翼翼,只要记得她是家人,与她站在一起就好了。

谢烈雨知道,自己算不上顶顶聪慧的人,但辰哥儿说的这些,委实太简单了。

他和小四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站在家人身边,很容易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