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岁岁何晏 > 第78章 第 78 章

岁岁何晏 第78章 第 78 章

作者:思南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3 12:21:48 来源:文学城

轮船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

何思玥晕船,吐得昏天黑地,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同舱的人看她可怜,给她递水递药,她都摇头拒绝。

她只是抱着那个油纸包,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熬。

床上的人都觉着何思玥是一个奇怪的人,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苦。

熬过这一程,就能到北平。

到北平,就能治病。

治好病,就能继续找他们。

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像念经一样,念了一路。

船到天津的时候,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从天津转火车去北平,又是一路颠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只知道每到撑不住的时候,就摸摸怀里的油纸包,想想沈晏和孩子们。

那里面有她写给沈晏的每一封信。

那里面有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火车在一个清冷的早晨抵达北平。

何思玥走出车站,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她拢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抬头看向这座陌生的城市。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墙,远处有鸽哨声传来,悠长而寂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上,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

忽然,一个穿棉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何医生吧?”那人问,“陈扬先生托我来接您。”

何思玥点点头,跟着那人上了一辆黄包车。

车子在北平的胡同里穿行,拐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何思玥靠着车篷,看着那些斑驳的灰墙和光秃秃的槐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的国家。这是他们的国家。

他会不会也在这座城市里?会不会也正在某个胡同里,抱着两个孩子,等着她?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黄包车在一处小院前停下。那人帮她提了行李,指着院门说:“何医生,这是我替您租的房子,不大,但干净。医院离这儿不远,走过去一刻钟。您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何思玥道了谢,推门走进那个小院。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房。一棵老槐树站在院子中央,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树下有一口井,井台边摆着几盆冻死的花草。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看着那口井,看着那几间低矮的屋子。

这里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这里离他也许很近,也许很远。

她把行李放进屋里,打开油纸包,把那沓信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

然后她坐下来,看着那些信,看了很久很久。

“沈晏,”她轻声说,“我到北平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可她没有听到回答。

只有那沓信,静静躺在那里,像她几百多个日夜的思念,沉默地陪着她,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

那日,杨石泽本来只是去看个普通的咳嗽。

北平的冬天干冷,他从南方来,嗓子受不了,咳了小半个月不见好。朋友介绍他来这家教会医院,说有个从德国回来的大夫,看呼吸道是一把好手。

他挂了号,在走廊里等着。

医院是老式的建筑,走廊昏暗,排椅斑驳。他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护士推着轮椅经过,病人扶着墙慢慢走,有人在窗口拿药,有人坐在角落里低声抽泣。

都是寻常医院里的寻常景象。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过。

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的女人,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抱着一沓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杨石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然后又猛地转回去。

那背影——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可他顾不上,他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不会的。

不可能。

可那走路的姿态,那扶墙的动作,那微微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追了上去。

“何医生——!”

走廊里的人都看向他,可那个背影没有停。

他跑起来,追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

那人转过身。

杨石泽看见了她的脸。

他愣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真的是何思玥。

可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吓人。那双向来清亮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只有在他喊出“何医生”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杨……先生?”何思玥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杨石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她扶着墙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瘦得像一层皮包着骨头。他看见她怀里的油纸包,抱得那样紧,像是抱着命。他看见她颈侧隐隐露出的纱布边缘,看见她苍白的唇色和微微佝偻的脊背。

他想起沈晏在杭州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查无此人”的回信,想起沈晏对着两个孩子说“妈妈一定会回来”时,眼眶里的泪光。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

“何医生……”他的声音哽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出口,“你……你怎么病成这样?”

何思玥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的泪光,忽然就懂了。

是杨石泽!

他肯定有沈晏的消息。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杨石泽一把扶住她,把她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杨先生,”她攥住他的袖子,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沈晏呢?沈晏在哪里?孩子们呢?他们还活着吗?”

杨石泽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瘦得不成人形的脸,心像是被人拿刀在剜。

他想起沈晏在杭州的每一个夜晚。想起他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想起他半夜起来给孩子们盖被子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收到回信时那从期待到绝望的眼神。

想起他来北平之前,对着箱底那些照片说的那句话:“等仗打完了,等我们团聚了,我带你去看北平的雪。”

他以为那是遥遥无期的念想。

他没想到,他们真的在北平。

只是——

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一个带着孩子苦苦寻觅,一个病入膏肓独自支撑。

他们之间只隔着十几里路,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人间。

“何医生,”杨石泽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沈晏他……他在北平。怀安和念玥也在。他们都活着。都好好的。”

何思玥愣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杨石泽手背上。

“活着?”她喃喃地重复,“活着……他们都活着?”

“活着。”杨石泽用力点头,眼泪也下来了,“都活着。沈晏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二十年。杭州,上海,他派人到处打听,可怎么也找不到。他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何思玥捂着嘴,拼命忍着,可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溢出来。那哭声压抑得太久太久,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听得杨石泽心都要碎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浑身发抖,哭到整个人几乎虚脱。可她的手始终攥着杨石泽的袖子,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开,这一切就会变成一个梦。

“他在哪儿?”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带我去找他。现在就去。”

杨石泽看着她的样子——瘦得脱相,脸色蜡黄,扶着墙才能站稳,颈侧还露着纱布的边。他犹豫了。

“何医生,你的病……”

“我没事。”何思玥打断他,眼神里有了这一年多来从未有过的光,“杨先生,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你告诉我他就在这里,你让我等?”

她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杨石泽看着她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我带你去找他。”

何思玥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杨石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僵,以为她撑不住了,连忙扶紧她:“何医生?”

她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走廊尽头的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那是北平冬天的第一场雪。

二十年前,她在上海的那间小屋里,也曾见过这样的雪。

那时候沈晏还在身边。那时候她还不曾想过,人生会有这么长的离别。

“杨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扶在墙上的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起,指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颧骨高高突起,脸颊深深凹陷,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这双手,曾经握着他的手走过上海的梧桐树下。

这张脸,曾经让他移不开目光,让他逢人就说“这是我夫人”。

可现在呢?

现在这副样子,他还认得出来吗?

她想起他离开上海那天早上的样子。西装笔挺,精神抖擞,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他低头亲她的时候,唇角勾着笑,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