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何晏 第64章 第 64 章

餐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苏俊彦是第一次正式与何思玥同席，言谈间对她颇为尊重，也流露出对沈晏能得此贤妻的赞赏。

何思玥举止得体，偶尔插话询问一两句北方的气候风物，话语不多，却让人如沐春风。

饭后，沈晏送杨石泽和苏俊彦出门。站在庭院里，春风拂面，带着花香。

“沈晏，就此别过。”苏俊彦拱手，“我明日便启程北上。上海这边，就拜托你和杨兄了。”

“一路顺风。”沈晏回礼，“保持联络。”

杨石泽也拍了拍沈晏的肩膀：“家里有事，随时找我。”

送走两人，沈晏回到屋内。

何思玥正抱着念玥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轻声哼着歌谣。怀安被周晓芸抱着，好奇地看着妹妹。

阳光洒满半个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美好。

沈晏走过去，从何思玥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犯困的念玥。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闭上眼睛。

“都谈好了？”何思玥轻声问。

“嗯。”沈晏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声音也放得很轻，“苏俊彦明天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把精力主要放在重整药行和家里的事情上。外务部那边顾问的事情，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何思玥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沈晏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会尽力去平衡。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轨道上，但和以前又有所不同。

沈晏不再只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身上多了一份经历风浪后的沉稳，和一份更开阔的责任感。

而何思玥，也在母亲和妻子的角色之外，更多了一份对时局的关注和理解，成为他背后更坚实的支撑。

下午是何思玥的门诊，她将两个孩子送到了沈霆的身边，让沈霆帮忙带着，她去了医院。

下午的门诊异常忙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病人，病人走出病房的空隙，她还是会想起沈晏，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慌神的一瞬间，门诊的电话打了进来。

“思玥，我在想我们晚上去哪家饭店吃饭，是不是要准备一瓶红酒。”

何思玥一想到红酒，就想起了昨晚因为沈晏喝了酒所发生的事情，“就不用了喝酒了吧，你昨晚才喝的。”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要是在喝醉了，又发生昨晚的事情，她可遭受不住。

她体验了昨晚在酒精作用下的沈晏，今天再来一次，她可遭受不住了。

电话那头，沈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笑声，透过听筒，仿佛带着电流，轻轻搔刮着何思玥的耳膜。

“好，听你的，不喝酒。”他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后的慵懒，“那……思玥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回家吃吴妈做的？”

他刻意将“回家”两个字咬得慢了些，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何思玥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勾着唇角、眼神深邃的模样，脸颊又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都……都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仿佛在讨论一个纯粹的医学问题，而不是在跟自己的丈夫讨论充满暗示的晚餐。

“我亲爱的夫人，你先生已经在附近咖啡无聊的等了你一下午了，期待着和你下班后的约会。”

沈晏无聊地看着眼前的咖啡，面前的咖啡不知道续了多少次。

何思玥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晏这番话，语气带着点儿孩子气的抱怨，又透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亲昵，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她本就有些纷乱的心尖上。

一下午？在附近的咖啡馆？只是为了等她下班？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医院的墙壁，看到街角某家咖啡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百无聊赖搅动着咖啡、却耐心等待她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一股混合着甜蜜、歉意和一丝好笑的热流涌上心头。

“你……你下午就在那儿？”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或者……直接来医院等我？”

“怕打扰你工作。”沈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咖啡馆背景里隐约的轻柔音乐，“我的何医生认真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我可不敢贸然闯进去，万一被你的病人和护士们‘围观’，或者……被你嫌弃碍事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准确地戳中了何思玥的心窝。

她工作时的确投入，不希望被打扰，尤其是有他在场的时候……难免分心。

他能想到这一点，并选择默默等待，这份体贴让她心头更软。

“油嘴滑舌。”何思玥低声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你现在还在咖啡馆？”

“嗯，等你‘宣召’。”沈晏轻笑，“夫人想好今晚的‘行程’了吗？是批准为夫直接去医院门口恭迎大驾，还是另有指示？”

何思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想到方才他提到的“红酒”和昨晚的“事故”，心中飞快权衡。

让他来医院门口等，未免太招摇，而且……总觉得直接被他“接走”，有点像是某种……私奔的暗示，让她脸颊发烫。

“我……我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些，“你在咖啡馆门口等我吧，我走过去。”

这样，有一段不算长的步行距离，可以让她稍微整理一下被电话搅乱的心绪，也让这次“约会”的开启，显得不那么……直接和暧昧。

“遵命。”沈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就在‘老地方’门口，恭候夫人。不急，你慢慢来。”

挂断电话，何思玥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份病历记录，又检查了一遍明天的手术安排。然后，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女子，因为一下午的忙碌，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但双眸却亮晶晶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

她用手沾了点冷水拍了拍脸，又理了理有些松动的发髻，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脱下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素雅的浅蓝色旗袍，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紧张，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第一次与他单独约会时的青涩心境。

办公室门被敲响，护士探进头来：“何医生，下一位病人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请进。”何思玥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思绪强行压回心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病历本上。她是医生，这里是医院，救死扶伤才是她此刻唯一的正事。

然而，沈晏那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句意味深长的“回家”，还有昨夜那些火热而失控的片段，却像顽皮的影子，时不时在她专注的间隙溜进脑海，搅乱一池春水。

以至于在为一位老妇人听诊时，她不小心将听诊器冰凉的探头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惹得老妇人关切地问：“何医生，你是不是太累了？手这么凉。”

何思玥连忙道歉，定了定神，才继续接下来的诊疗。

终于等到下午门诊结束，何思玥将桌子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提起手包，步伐比平时轻快地走出了医院。

春末的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天际留着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

微风拂面，带着暖意和街边店铺隐约的食物香气。

何思玥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那家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离医院不远的咖啡馆。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咖啡馆门口廊柱下的颀长身影。

沈晏果然等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目光正望向她来的方向。

看到她出现，他原本略显无聊的神色瞬间被点亮，唇角勾起，站直了身体，拿起自己提前准备的鲜花，径直地向她走来。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白衬衫的袖口依旧随意挽着，整个人在暮色中显得清俊而温柔，引得路过的一两个年轻女子忍不住侧目。

何思玥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吧”她轻声问，仰头看他。

沈晏低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她清亮的眼睛，到微微泛红的脸颊，再到她因为快步走来而略显急促呼吸的唇瓣。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久。”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手包，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只要能等到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何思玥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脸颊更红了。

思玥刚准备喝沈晏离开，有一个护士匆匆地跑了过来。

“何医生，赶紧回医院，陆医生有急事找你。”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午上海港转过来一对西班牙夫妻，现在怀疑是西班牙流感，所以想要请你回去一起分析，并且做出应对做措施。”

护士急切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何思玥心头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旖旎。她脚步猛地顿住，被沈晏牵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