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岁岁何晏 > 第30章 第 30 章

岁岁何晏 第30章 第 30 章

作者:思南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3 10:33:41 来源:文学城

腊月十五,阴。

今日始学医。陆医生严肃,但肯教。见到伤者三人:一青年士兵,乐观,言笑晏晏;一中年妇人,失家丧子,唯余伤腿;一老者,神志不清,唤“阿英”。

包扎时手稳,心却不稳。见血仍会惧,闻呻吟仍会颤。但陆医生说,这是人之常情,医生也是人,会怕,会痛,会不忍。重要的是,怕过痛过不忍过,依然要拿起刀剪,去做该做的事。

思及此,忽有所悟。从前在私塾教书,总想教女孩们“看见光”。而今才知,真正的光,不是在太平盛世里吟风弄月的光,是在黑暗里依然要摸索前行、在血肉模糊中依然要寻找生机、在绝望里依然要相信明天的那点微光。

沈晏,若你此刻在我身边,定会笑我又说这些酸话。但这就是我此刻所想。

上海仍在燃烧,但医院里的灯还亮着。伤者还在呻吟,但还有人在救治。这就是希望吧——不是宏大的、虚幻的希望,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为一寸一寸的生命而努力的希望。

我会好好学医,好好救人,好好等你。

你要平安。一定。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有火光一闪,不知是炮火还是谁家在烧东西取暖。

她想起白天那个问她“我娘会死吗”的男孩。后来她把母子俩安置在医院临时收容处,陆医生看过妇人的伤势,说只要不感染,就能活。

“能活”——这两个字,在和平年代多么平常,在此时此地,却重如千钧。

何思玥吹灭蜡烛,躺到简陋的床铺上。

被子很薄,夜很冷,但她心里有团火在烧——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从前她总觉得,改变世界需要宏大的理想,需要伟大的事业。

现在她明白了,改变世界,可以从救一个人开始。从清洗一个伤口开始,从包扎一条断腿开始,从告诉一个孩子“你娘不会死”开始。

夜半时分,她忽然醒了。不是被炮火惊醒,而是做了个梦。

梦见沈晏站在一片硝烟里,朝她伸出手。她想跑过去,但脚下全是伤者,她一个个地扶,一个个地包扎,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最后沈晏笑了,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硝烟深处。

“沈晏!”她喊出一声,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坐起身,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难过,而是……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思念,混合着担忧、恐惧,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你要活着。”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沈晏,你一定要活着。你说过要回来娶我,要和我过一辈子。你不能食言。”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孤独。

何思玥擦干眼泪,重新躺下。这次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因为明天还要去医院,还要学习,还要救人。

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一双稳定的手。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活着等沈晏回来,活着救更多人,活着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深沉的、疲惫的黑暗。

清晨,她是被炮声惊醒的。

战争又开始了。

何思玥立刻起身,快速洗漱,换上最结实的一套衣服——深蓝色布衣布裤,头发紧紧绾在脑后。林曼卿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一块饼,一杯热水。

“今天还能去医院吗?”林曼卿担忧地看着窗外——炮声比昨天更近了。

“能。”何思玥咬了口饼,“陆医生说,越是这种时候,医生越不能离开,我一定要去帮忙,哪怕只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吃完早饭,背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简单的医疗用品,还有她昨天写的日记。

走出门时,林曼卿叫住她:“思玥,小心。”

“我会的。”何思玥回头笑了笑,“林姐也是。”

街道上比昨天更乱了。逃难的人更多,伤者也更多。

何思玥小心地避开人群,快步往医院走。经过昨天那对母子的街角时,她特意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不知是转移了,还是……

她不敢深想,加快脚步。

到医院时,陆医生已经在手术室了。

一个护士看见她,急匆匆地说:“何小姐,快来帮忙!今天送来了十几个重伤的!”

何思玥立刻放下布包,洗手,戴手套,走进临时手术室。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胸口中弹,血不停地涌出来。陆医生正在试图止血,但血太多了,根本止不住。

“血压在掉!”另一个护士喊道。

“输血!快!”陆医生头也不抬。

但血库早就空了。何思玥看着那个伤者——很年轻,可能才二十岁,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我来。”她忽然说,“抽我的血。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

陆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何思玥已经挽起袖子。

抽血很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进血袋,再输进那个年轻伤者的身体,她忽然有种奇异的连接感——她的血,要救这个陌生人的命。

输完血,她有些头晕,但坚持着帮忙。陆医生终于止住了血,开始取弹片。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何思玥几乎站不稳。

“去休息。”陆医生对她说,“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能活吗?”何思玥看着那个还在昏迷的伤者。

“看造化。”陆医生摘下沾满血的手套,“我们尽了人事,剩下的,听天命。”

何思玥走出手术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头晕得厉害,但她心里是平静的。

她救了一个人。或者说,她试着救了一个人。

这就是她现在能做的所有事——在战争的血腥里,在死亡的阴影下,一点一点地,救那些还能救的人。

而每救一个人,她就离沈晏近一点——因为她相信,沈晏如果知道她在做什么,一定会为她骄傲。

窗外,炮声还在继续。但医院里的灯,依然亮着。

何思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沈晏,我在救人。就像你曾经救我那样,所以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何思玥是被阳光刺醒的。

不是炮火,是真实的、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茉莉竟然冒出了新芽——翠绿的、怯生生的两片嫩叶,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战争还没结束,炮声呢?血腥味呢?

然后她感觉到手被握着。很暖,很稳的触感。她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有些皱,头发也乱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浓重的疲惫,但眼神……眼神是她熟悉的那种温柔,像春日的湖水,像夜里的星光。

沈晏。

何思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人还在,不是幻觉。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是不是还没醒?”

沈晏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真实得让何思玥眼眶瞬间发热。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大到有些疼——但这疼也是真实的。

“醒了。”他说,声音比她的更哑,“思玥,我回来了。”

何思玥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有温度,有胡茬的粗糙感,还有……还有一滴眼泪,从她指尖滑落。

是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沈晏……”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

“是我。”沈晏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我回来了,思玥。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何思玥的眼泪决堤了。

她不是哭,是那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抱住沈晏,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哭声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抽噎。

沈晏紧紧抱着她,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她的瘦——比离开时瘦了太多,骨头硌着他,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思玥,对不起……”

何思玥哭了好久,才终于找回声音。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怎么……怎么回来的?不是说路断了,江封了……”

“走回来的。”沈晏说得轻描淡写,“火车不通,就走公路。公路断了,就走山路。江面封锁,就找小船偷渡。”

他抚着她的头发:“一路上看到太多……死人,废墟,逃难的人。每一次看到,我就想,我的思玥还在上海,还在等我。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完了所有路。”

何思玥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这一路有多难——烽火连天,兵荒马乱,他从南京到上海,这两百多里路,是用命走过来的。

“你……”她想问“你受伤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用问,看他眼下的青黑,看他消瘦的脸颊,看他手上新增的伤疤,就知道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我没事。”沈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里有一小块淤青,是昨天抽血留下的针眼,“杨石泽都告诉我了。你在医院帮忙,你还……还给人输血。”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思玥,你怎么敢……”

“我敢。”何思玥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因为我要活着等你回来。而活着,不只是呼吸、心跳,是……是做点什么,救点什么,证明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沈晏怔住了。他看着她,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需要他浇灌的绿洲,此刻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室里的柔光,是经历过风霜雨雪、在废墟上依然倔强生长的、坚韧的光。

“你变了。”他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何思玥问。

“变……”沈晏想了想,“变得更像你了。更像那个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不一样的何思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变得更加的坚毅,褪去了几分稚嫩,更加的勇敢,让我更加着迷。”

何思玥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温暖的泪。

她靠回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风尘仆仆却依然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世界完整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