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和睦 第21章 第 21 章

当真是急性子，直接杀了过来。

林穆和偏头望着院外，“林瑞，你去接老将军。”

林瑞叹了口气，“为什么这种活总是我干！”他自打跟在林穆和身边就不愿意见林老将军，每次老将军都向他问东问西，说与不说都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犹豫半天，声音已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拦什么拦！我倒要看看这逆子在做些什么！”说话间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踏来，身着墨绿色长袍，国字脸看上去棱角分明，眉毛处一道一指宽的伤疤触目惊心，看上去有些凶恶。

林瑞刚走上去，便被林尧推得一个踉跄，还不敢说重话，“老将军，你慢些，院中的石子路不平整……”林瑞想伸手去扶他一把，却被他推开，“我身子好得很！”

林穆和叹了口气，站在院中微微作揖，“阿父。”

林尧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眉眼处的疤痕随着他的神情微微跃动，“我在门前仔仔细细给你寻家好姑娘，你倒好门后直接就给我娶妻了？还不告诉我！怎么？过两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不告诉我？”话落，一拳头落在他胸口上，打得林穆和连连退后。

“老将军！”林瑞急忙喊道，“小将军身上还有伤！”他话刚落，鲜红的血迹便渗过了衣衫显露出来，染了一片。

林尧眼神一沉，问道：“怎么回事？”

林穆和微微蹙眉，“昨夜被暗箭所伤。”

林尧在堂中坐下，招来夏兴德，“给他包扎。”

夏兴德站在屋后看戏，被叫到连忙上前应道：“是。”

本就是新伤，还未愈合，被林尧这一拳打得又是血肉模糊。夏兴德龇牙咧嘴地给他包扎好，小声道：“老将军，您还是手下留情。”免得躺了一个又躺第二个。

林尧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看着林穆和，“你仔细说来，哪家姑娘？”

林穆和一口茶水呛出来，咳得胸前生疼，“苏家姑娘。”

林尧闻声愣了一会儿，“苏侍郎有两个女儿，哪一个？”

“大女儿，苏穗岁。”林穆和轻声道。

林尧捏了捏桌角，“她伤得可严重？苏家如今是自身难保，苏远山还在狱中，你可知道把苏家人留在府上会引起什么议论！”

“可你也清楚，苏家并未贪污款项。”林穆和冷声道，“这不过是江家找得替罪羔羊，苏家没有错，你为何如此寒心？不过是早些年一纸弹劾你的奏折，你就如此带有偏见？”

林瑞瞧着两人一句一句地搭着话，眼看林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早些年在朝中便同苏远山不和，今日之事一听怕是更生气。

“老将军！”林瑞赶紧喊道，“容我多嘴一句！”

林尧蹙眉转头，“有话便说。”

“那苏姑娘不是小将军的妻子！小将军没娶妻！”

一旁站着的秦谦与夏兴德一愣，自己倒是成那个胡说八道的人了？

“自然这事也不怪二老！”林瑞赶紧朝着秦谦与夏兴德一拜，“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解释，这才导致误会越来越深。”

林尧舒了口气，看着林穆和问道：“你为何不解释？”

林穆和瞥了林瑞一眼，“你不是就希望我娶妻成家吗？这不就遂了你心意？”

林尧本来安抚下的心被他这句话激怒，“你娶妻是为了我？你这么说话当真对不起你阿娘！”

林穆和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提阿娘！幼时你何时待见过我？”他指尖因用力变得白皙，“无妨，旧事我也不愿意在提，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说罢，他起身便离开了屋内。

林尧气得摔杯，秦谦赶紧来挡下，安抚道：“老将军，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瞧着那苏家姑娘倒也挺好，或许小将军是真心喜欢。”

夏兴德站在一旁，又是挑眉龇牙的，希望他那八卦的嘴少说两句，免得又引起两人的矛盾。

突然门外传来一句，“老将军！”楚裳面若桃花地走来，“小女拜见老将军。”

林尧点点头，示意她起身，声音柔和了些，“你阿娘前几日还跟我提起，他脾气不好，你待在这里若是不顺心，回将军府便是。”

楚裳淡淡一笑，“我愿意待在这里，林小将军虽不爱说话，但本性很好，待我也很好。”

林尧满意地颔首，“好孩子，委屈你了，你可见过那苏家姑娘？”

楚裳替他倒上热茶，“见过一面，倒是个不拘小节的姑娘，我瞧着小将军也喜欢。”

林尧将热茶饮下，“那姑娘在哪？带我去见见。”

楚裳小声应下，走在侧边为林尧带路。

秦谦对着夏兴德使眼色，低头小声道：“去看看？”

夏兴德瞪了他一眼，埋头道：“你个老不死的，尽知道看热闹！”

秦谦“嘿嘿”两声，走到他跟前，“你可瞧见了，这姑娘老将军还挺满意的，不知道这小将军如何抉择。”

夏兴德使劲拉他一把，“我们在院中候着，别跟着！”

秦谦白了他一眼，眼看林尧两人已经快要踏进屋中，只好作罢。

楚裳带着林尧走到院中，“林老将军，这边。”刚上台阶，便瞧见林穆和从一旁的房间走出。楚裳微微躬身，“老将军想见见苏姑娘。”

林穆和微微偏头，避过楚裳的头去看她身后的林尧，“有什么可见的？”

林尧有些发怒，但还是静心道：“昔日曾与苏家姑娘的阿娘见过几面，也算是故人之子。”他走到林穆和跟前，“你又是用何身份站在此处？”

林穆和转头看了一眼屋中软榻上的身影，“朋友。”

林尧笑出声，“朋友？你可知你一句朋友便将这姑娘下半生的幸福葬送在了这里。”

“我不同你一般迂腐。”林穆和轻言道，“她住我府上，我是在帮她。”

林尧无奈摇摇头，直直朝着屋中走去，屋中带着些暖香，桌面上还摆放着格格不入的荷花。他瞥见软榻上的身影，喊道：“秦谦，秦谦！”

秦谦听见声赶忙跑来，“老将军有何吩咐？”

“我瞧着这姑娘面色绯红，怎么还未退烧？”林尧问道。

秦谦有些为难，“她是由伤口引发的烧热，短时间没办法退热，汤药刚才也已经服下，怕是还要再等一会儿。”

林尧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府上还有些滋养的药材，你去将它都取来给她用上。”

秦谦试探道：“全部？”

“全部。”林尧说完，还不忘调侃他一番，“多大人了还这般抠抠搜搜。”

秦谦讪讪一笑，便退出了屋子。

楚裳站在屋外，有些恼怒。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林穆和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而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正眼看过自己，说话也客客气气一副主仆景象。

直到苏穗岁退烧已是几个时辰之后，她翻动着疲惫不堪的身影，每动一下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疼痛，她瞧着自己身上包扎过的伤口与换了的新衣，心中有些慌张，谁换的？

“可好些？”林穆和将手中的书扔下，赶忙走到她跟前，“喝些水。”

根本不容苏穗岁拒绝，白水就塞到了她的手中，她勉为其难地喝下，喝水都疼。

林穆和瞧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是侍女们换的衣裳。”

苏穗岁避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猜到了。”说罢，她转变了话题，“我阿父之事可有线索？”

林穆和将杯子放下，“放心吧，定会水落石出的。”

苏穗岁微微歪头，瞧见他衣领处露出的纱布，“你的伤，可好些？”

林穆和嘴角噙住一丝笑意，“好多了。”

苏穗岁点点头，算是回应。

屋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地上放着好几个汤药罐，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怕是喝了不少汤药，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嘴中微微泛苦。

“你为何要救我？”林穆和突然反问道，昨夜林瑞的话让他困扰了许久，他实在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对是错。

苏穗岁愣住，随即笑了笑，“救便救了，总不能让你一人挨三箭吧。”

林穆和听得出她在开玩笑，“纵使我挨了三箭，也死不了。”

苏穗岁撇嘴，逞什么能啊，一支箭就把你困在那马车中了。

“我自是感激你帮我苏家，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你不是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嘛，就当我还了吧。”苏穗岁抱着被子道。

林穆和眉头微皱，“只是还个人情？”

苏穗岁点点头，“自然。”

她被追问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像要跳出来一般。

林穆和神情冷了下来，“你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苏穗岁眉头微挑，“啊？”

这人今日好生奇怪。

林穆和长舒口气，“我阿父今日来过。”

苏穗岁瞪大眼睛，“林老将军来了？所为何事？”自己怕是没那么大的面子请得动他。

“娶妻一事。”林穆和的脸色柔和了下来，“那两个老大夫胡说八道，以为我娶妻了。”

苏穗岁这才想起昨夜那一声“夫人”喊得人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你阿父可是说我是罪臣之女让你不要留我？”苏穗岁推测道。

林穆和摇摇头，额前落下两缕发丝遮住他的眸子，“其实我想说，那你愿不愿意假戏真做，当我妻子。”

“不愿意。”苏穗岁没有一丝犹豫，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从她口中毫无预兆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