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第6章 第 6 章

一到教室的叶兮就趴在桌子上睡了，因为昨天一出来居然就已经凌晨四点了。

在没睡的时候，我们总会自信的认为那么几个小时也是够睡的，可在起床的时候，身体沉重的就不像是自己的。

“哇。难得呀，一大早看叶兮睡觉。”林子炎看着将包甩在自己的桌面，以为这样的动静可以将叶兮闹醒，但桌面趴着的叶兮仍旧纹丝不动。

叶兮几乎是一放学就起身走，林子炎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叶兮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林子炎困惑的挠了挠头喃喃道：“之前不是能不回就不回先的吗？”

叶兮一进去就还是那个路口，大概是天一直就是同一个颜色，所以其实并不能判断是什么时候。

咖啡厅没有她，叶兮转身就往她家里去了。

比他快一步的人，将画面直接摊了开来。

门大敞开着，地面结痂的红色。

叶兮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心跳砰砰的跳。

一切毫无征兆，而她的回忆就停在了这里。

她把她的死亡放了进去。

叶兮出来后，看着剩下的碎片，他想，也许这都是她的。

分散的回忆，这大概是破过的碎片。

而里面会存在着一个她留下过的世界。

叶兮又拿起了一个碎片，接着另一只手盖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叶兮坐在了椅子上，先是耳边风扇嗡嗡的声音逐渐清晰，但睁开的眼睛，视线仍旧是一片模糊。

叶兮的手按在胃部，原本放松的手，渐渐的收紧了。

在视线回归的那一刻，额角的汗水划过眼角，让人下意识的就闭上了一只眼睛。

原本要开口说话的叶兮，被突如其来的痛感，痛的再次低下了原本抬到一半的头。

“还好吗？”叶兮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强忍着疼痛的他，抬眼看到人的时候，心竟揪住似的又松开了。

大概是原本躺着的人，又鲜活的出现了。

一股强烈的情绪，让他明白了，这就是和回忆不同的地方。

所以倘若他的父母，是在这样的碎片里，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清晰的感受到假的存在。

递水的人迟迟未得到回应，便顺势的蹲下，探头看向了叶兮。

叶兮摇了摇头，缓缓道：“没事。”

“那快把药喝了，喝了会好受很多的。”

叶兮接过水杯，快速的将里面的水喝完了，就听到女生急忙道：“药，药，药。”

然后就听到她无奈的声音说：“那我再倒一杯好了。”

大概是喝了一杯水的缘故，叶兮觉得胃的刺痛感小了很多，所以在她倒水的时候，他抬头看向了四周，接着视线就看向了椅子旁的学生证和工作证。

秋榕，叶兮看着工作证上的名字。

秋榕将水再次递给叶兮后，看他一直看着旁边的学生证便解释道：“刚刚看掉地上，就一起拿过来了。”

周净生，这大概是现在的他，虽然学生证里容貌偏小，但叶兮还是一下就认出是咖啡厅里出现的人。

叶兮看着水里的自己，明明是自己的容貌，可在秋榕眼里，他是学生证里的模样。

而这是碎片里的混乱之一。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身体不太舒服的话就不要硬撑着去了。”

“这会你的同学应该也差不多参观完了。”说着秋榕轻轻的叹了口气。

叶兮听着摸了摸口袋，果然就从里面拿出了博物馆的票，看了眼他说：“没事，就学校给的，没赶上就算了。”

“过桥后离博物馆也可远了，这桥是封了，但其他路也还是有的，以后不要太信司机说的话，轻易就下车。”

“嗯。”叶兮就这么在对话中判断了大概，在说完谢谢后，他看着一旁的工作证道：“会耽误你工作吗？”

“没有，本来也是请假回来的。”秋榕说着伸手将工作证收了起来，并顺手的将学生证也递给了叶兮。

叶兮接过后，明显感觉到了秋榕情绪的变化，就像一时遗忘的并不愉快的事突然又这么的冒了出来，让一切都显得沉默了起来。

“是有紧要的事吗？我其实没有什么，吃过药就好多了。”叶兮说完，胃就不合时宜的刺痛了起来，原本才云淡风轻的脸，又显得硬撑了。

“也不急吧，明天才走。” 秋榕说着拿起了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的打字，接着又拎起一边的包说：“我送你去看看吧，十五分钟就能到。”

“生病一拖，只会越来越严重的。”

秋榕一上车说的就是这句话。

而叶兮只是看着，并没有回应。

他在等，等秋榕说话。

“我呢，从小就住舅舅家，所以直到出去工作，我才明白，对自己好真的太重要了，因为能支撑你的，是过去的幸福。”

秋榕只当自己发牢骚，并不指望叶兮能回应她。

所以在叶兮问出：“所以，过去和现在，你都不开心。”时，她有瞬间的动容。

好像他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可与她而言，沉默却是最舒服的，因为有些话话说和没说是一样的。

没有人能够彻底的理解另一个人，没有谁能够感同身受另一个人。

秋榕轻声的笑了声说：“陌生人的善意，有时候也很有力量”

在秋榕的记忆里，周净生很爱笑，他的眼睛总是布满笑意，很具有感染力，因为和她很不一样，所以周净生格外吸引她，是渴望成为这样的吸引，她总被他的笑容感染，就好像自己其实也很快乐。就好像自己很开心。

叶兮在看着后视镜缓缓倒退的秋榕时，在一瞬的黑暗里，他又站在了最初的路口处。

他看向四周，看向红绿灯。

后在一声“秋榕”响起时，他转身看了过去。

“前几天看到还以为看错了呢。”周净生就是那样笑着看着她。

而秋榕眼神却显得恍惚，随后才慢慢显出一抹笑容。

最初，她想在相似的年龄里，感受同等的快乐。

再遇，她才意识到，是她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

他们其实并没有多么亲近，但秋榕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在那样的静静里，抚平思绪。

秋榕坐在咖啡厅里，她内心平静的，让她垂下了眼眸。

似乎之前的焦躁缘由也随着消失了。

他就站在那儿，就带来了巨大的力量。

只有自己才能够救赎自己。

周净生是一种生命力，秋榕在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