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 第1章 报恩

梨窈趴在墙头上仔细张望，小声给自己打气：“红玉姐姐说了，知恩图报才是好妖。梨窈，加油！”说罢她翻身跃下墙头，稳稳站定，轻手轻脚挪到一棵树下，左右环顾查看动静。

“嗖——”一枚石子不偏不倚砸中梨窈，她捂着被打中的地方，气鼓鼓地四处搜寻“罪魁祸首”。

“啧。”一道红影从树上纵身跃下，落在她跟前。少年环着双臂，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轻佻：“小爷自知生得风流倜傥，但哪家闺阁小姐会爬别人家墙头？未免失了规矩。”谢慕晨站定在梨窈面前，目光来回扫视着她。

梨窈方才满腔怒气瞬间消散，一双眼亮晶晶地直勾勾望着谢慕晨。谢慕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两声拉回她的思绪。

“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擅自爬我家院墙？”谢慕晨刻意板起脸，装出严厉的模样逼问。

“我不是哪家小姐，我是来报恩的。”梨窈弯起嘴角，一对梨涡浅浅显现，笑得清甜。

“嗯？报恩？报谁的恩？”谢慕晨倒生出几分兴致。

“报你的恩呀。”梨窈声音脆生生的。

“我？”谢慕晨当场愣住，仔细回想许久，近来他一直被父亲禁足，许久不曾去万花楼，也没同一众世家公子四处游逛，实在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助人的善事。

梨窈瞧出他满心疑惑，指尖在身后紧紧绞着，轻声道：“几年前你曾帮过我，你记不得也正常。”她心底暗自叹气，红玉姐姐再三叮嘱，万万不可暴露自己草木妖的真身，眼下只能暂且扯谎遮掩。

“噢——”谢慕晨半信半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打算如何报恩？”

梨窈微微蹙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往日听说书先生讲，救命之恩需以身相许，想来凡人皆是这般规矩？她直白开口：“以身相许。”

“咳咳——”这话惊得谢慕晨剧烈呛咳，慌忙摆手，“姑娘这般热忱，我实在承受不起。况且婚嫁乃是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莽撞。”他暗自揣测，定是哪个交好的发小故意设局捉弄自己，上次流连万花楼一事败露，他被父亲关了近一月禁闭，至今不得外出。

一道温和女声忽然传来：“晨儿，母亲有话同你说。”谢夫人缓步走来，瞧见院内这一幕，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谢慕晨急忙上前：“娘，您听我解释！”

不多时，几人移步至谢慕晨的书房。谢慕晨急急忙忙辩解，谢夫人却时不时打量一旁的梨窈；梨窈只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偶尔乖巧点头应声。

“姑娘，你唤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住何处，家中还有几口人？”谢夫人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打了谢慕晨一个措手不及。

“夫人安好，我名梨窈，刚过及笄之年，家住兰山寺附近，家中只剩我、阿姊与阿兄三人。”梨窈眉眼弯弯，应答得乖巧灵动。

谢夫人满意点头：“晨儿，此事我需同你父亲、爷爷商议一番，不过这姑娘，我瞧着十分合心意。”

谢慕晨面颊瞬间涨红：“什么媳妇！娘，我和她半点干系都没有！”谢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姑娘千里迢迢前来报恩，连自身名节都不顾，你反倒还嫌弃。”

梨窈略一思索，轻声提议：“夫人，我也可以入府做丫鬟伺候。等恩情还清，我便自行离去。”谢夫人越发看不上自家儿子的态度，亲昵拉住梨窈的手：“阿窈，我这般唤你可好？我家这小子素来顽劣，你莫要见怪，放心，这事娘替你做主。”

谢慕晨想开口反驳，话头全被母亲堵了回去。“我这就去找你爹和爷爷商量，你二人在此安分等着。”说罢，谢夫人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二人，谢慕晨望着梨窈，一脸欲哭无泪；梨窈却盯着他，呆呆地傻笑。“我绝不会娶你，我大好年华，岂会被一纸婚约束缚，你别痴心妄想。”谢慕晨气急败坏地放话。

“为何？”梨窈眼神纯粹，满心不解。

谢慕晨不再搭话，摆明了不愿理她。没过多久，侯爷谢老当家与谢父一同赶来，谢夫人凑到谢父身旁低声说了许久，谢父抬手轻拍她手背，示意已然知晓。

荣冠侯走到梨窈面前站定：“你便是梨窈？”

梨窈笑着颔首。

荣冠侯缓缓点头：“年轻人的缘分，不必逼得太紧，先一同相处一段时日再说。阿箬，带梨姑娘下去安置妥当。”谢夫人微微躬身应下：“是，儿媳记住了。”

谢慕晨听见前半句，心中一阵欣喜，暗道爷爷最是疼惜自己，可后半句一出，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知这门亲事多半已成定局。

另一边，荣冠侯与谢父并肩慢行，谢夫人跟在二人身后。谢父开口问道：“阿箬，你当真觉得这姑娘能收住晨儿的心？她会不会是贪图咱们侯府权势富贵？”

“我观这姑娘眼底澄澈干净，半分贪慕野心都无，不必多虑。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缘分，就算她真有心，偌大一座侯府，些许身外之物也不足挂齿。”荣冠侯语气平缓。

“是，父亲。”谢父轻叹一声，“只盼这混小子能早日收心安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