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十一月中旬,顾贺欢再次回A市,把最终方案敲定下来。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加班加点,把所有的设计稿、展签、宣传物料都准备齐全。
“顾总,这次展览要是成功了,咱们工作室的名气可就打出去了。”小张兴奋地说。
“是啊,”小李附和,“到时候接单接到手软!”
顾贺欢笑着摇头:“别高兴太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展品运输的时间确认了吗?”
“确认了,下周二从古泾镇出发,周三抵达美术馆。”
“好。”顾贺欢点头,“到时候我亲自过去盯着布展。”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顾总,那个付大师……是不是真的特别帅?”
顾贺欢一愣:“啊?”
“我看了他的照片,感觉很有气质。”小王眼睛放光,“真人怎么样?”
“真人……”顾贺欢想了想,“话很少,但对作品特别认真。挺……好的。”
“挺好的?”小王挑眉,“就这?”
“不然呢?”
小王和小张小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贺欢没理他们,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一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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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展品运抵A市美术馆。
顾贺欢亲自到现场盯着卸货、拆箱、摆放。付翎埕也在,和工作人员一起调整每一件作品的位置。
“再往左一点。”他站在作品前,眯着眼,“对,就这里。”
顾贺欢在旁边记录,偶尔递个工具,或者递瓶水。
“喝水吗?”他问。
“嗯。”
顾贺欢把水瓶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付翎埕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付翎埕接过,喝了一口,继续工作。
顾贺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人。
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在意他工作的时候会不会太累,在意他偶尔皱眉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
会在路过那家豆浆店的时候,下意识买一杯热的。
会在看见有趣的东西时,第一个想分享给他。
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出他的照片看很久。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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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的最后一天,中心展区的那对杯子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展柜。
一黑一白,并肩而立。黑色那只釉面是深黛色,边缘有窑变产生的蓝紫过渡;白色那只温润如象牙,上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萨摩耶。
顾贺欢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对杯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很暖,又很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对杯子,”他开口,“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付翎埕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很多年前。”他说,声音很轻,“和一个人一起做的。”
“那个人呢?”
付翎埕沉默了几秒:“他忘了。”
顾贺欢转头看他。
付翎埕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看着那对杯子,眼神里有种很深的情绪——温柔,怀念,还有一点点……悲伤。
顾贺欢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那对杯子。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把整个展厅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光落在那对杯子上,釉面泛起柔和的光泽。
像某种沉默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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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幕那天,美术馆人山人海。
顾贺欢穿着正装,在展厅里穿梭,协调各种突发状况。一会儿有媒体要采访付翎埕,一会儿有嘉宾找不到展厅入口,一会儿又有观众问能不能拍照。
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脸上一直带着笑。
因为展览很成功。观众们站在作品前,认真地看,低声地讨论。有人在“痕迹”主题区停留很久,有人对着那些失败试片若有所思,有人在那对杯子前拍了又拍,舍不得走。
开幕酒会结束后,展厅渐渐安静下来。
顾贺欢走到中心展区,看见付翎埕一个人站在那对杯子前。
“累了?”他走过去。
“还好。”付翎埕转头看他,“你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不累。”顾贺欢站在他身边,“今天展览很成功,恭喜你。”
“谢谢。也有你的功劳。”
两人沉默地看着柜子里的杯子。
过了很久,顾贺欢忽然开口:“付老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说的那个人……”他顿了顿,“你还在等他吗?”
付翎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对杯子,眼神很深,很静。
顾贺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别的,却听见他的声音:
“他就在这里。”
顾贺欢一愣:“什么?”
付翎埕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顾贺欢看不懂的东西——温柔,悲伤,期待,克制,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顾贺欢。”他叫了他的全名。
顾贺欢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窗外的夜色很深,展厅里的灯光很暖。
顾贺欢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窑炉的火光,葡萄藤架下的光影,一个人握着他的手教他拉坯,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顾贺欢——”
那么焦急,那么悲伤。
是他。
一直是他。
顾贺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