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在写字楼附近蹲守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梁景川和那个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办公室的灯灭了,整栋楼陷入了一片沉寂。
梁次绕到写字楼的后门,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了——梁景川在他们逃离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带着那个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人去楼空,线索断了。
梁次站在写字楼对面的阴影里,望着那栋沉寂的建筑,表情平静,但心里有些懊恼。就差那么一点——他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个神秘人的脸,差一点就能确认他是不是梁澈。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只能从头再来。
沈燎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揉了揉肚子,一脸哀怨地说:“唉,好端端的一顿饭,吃了一半就泡汤了。现在还要加班,真特么累啊。”
梁次没有理他,依然盯着那栋写字楼,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梁景川接到那个电话时的表情变化,他匆匆离开的急切,那个神秘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梁先生”这个称呼——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梁澈。
但光有方向还不够,他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梁澈就是方成远背后的那个人,需要足够的材料来一举扳倒这两股势力。
“喂,”沈燎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我跟你说话呢,你好歹吱一声啊。”
“吱。”梁次面无表情地说。
沈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居然还会开玩笑?天哪,我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身准备离开。沈燎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哎,别急着走啊。”
梁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还有事?”
沈燎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个方向。梁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来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烧烤的烟火气、油炸的滋滋声、摊贩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那是一个夜市。
“陪我逛逛。”沈燎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是杀手吗?”
“是啊。”沈燎坦然地说,“杀手也要吃饭,杀手也要放松,杀手也要享受生活。刚才那顿饭没吃饱,我得再补充点能量。”
“你自己去。”
“一个人逛夜市多没意思。”沈燎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走走走,我请你吃烤串。那家烤串店我吃过一次,味道绝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梁次被他拖着走了几步,本想甩开他的手,但转念一想——他忽然领会了沈燎的意思。
这个夜市,不简单。
夜市位于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的地带,占地面积不小,纵横交错的好几条巷子,聚集了上百个摊位。
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小商品的、算命的、套圈的、打气球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此刻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沈燎拉着梁次在人流中穿梭,轻车熟路地拐了几道弯,在一家烤串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大汉,光着膀子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熟练地翻烤着铁签上的羊肉串,炭火映红了他黝黑的脸膛。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牛筋,十串鸡翅,再加两瓶啤酒。”沈燎熟练地点单,然后拉着梁次在摊边的小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梁次坐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夜市里人很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确实是一个适合隐匿行踪和交换情报的好地方。而且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就算有人跟踪,也很难不被发现。
他看了一眼沈燎。
沈燎正翘着二郎腿,用筷子撬开啤酒瓶盖,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但梁次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和梁次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个人,果然不是单纯来吃东西的。
烤串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沈燎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你尝尝。”
梁次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口。肉质鲜嫩,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恰到好处,确实烤得不错。
两个人就着啤酒,吃着烤串,看起来和周围其他的食客没什么两样。
但梁次注意到,沈燎在吃烤串的过程中,目光几次飘向夜市深处的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摊主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人,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看起来毫不起眼。
“那个卖旧书的,”梁次压低声音说,“是你的人?”
沈燎咬了一口鸡翅,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了他三次。”
“观察力不错。”沈燎咽下嘴里的肉,放下铁签,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老头就是老魏,以前是方成远的左膀右臂,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翻了,被方成远赶出了盛联。他之前是躲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靠开小卖部为生,现在回来开了这个旧书摊。这一带的夜市,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梁次点了点头,明白了沈燎带他来夜市的真正目的——不是真的为了吃烤串,而是为了见老魏。
“你要找他打听什么?”梁次问。
“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沈燎说,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前两天他托人给我带话,说有事要当面跟我说,跟方成远有关。”
梁次的目光微微一凝:“那你还等什么?”
“先吃饱再说。”沈燎又拿起一串牛筋,咬了一口,“而且,也不能一上来就直接去找他,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周围的人流量再大一些,再混过去。”
梁次没有反驳,也拿起一串烤串,继续吃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夜市的人流量达到了高峰,各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沈燎放下铁签,擦了擦嘴和手,站起身来,朝梁次使了一个眼色:“走吧。”
两个人起身,混入人流中,朝着那个旧书摊的方向移动。
沈燎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停下来在路边的摊位上看看小商品,做出一副闲逛的模样。
梁次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同样做出一副随意浏览的样子。
他们用了大约五分钟,才“逛”到了那个旧书摊前。
沈燎在书摊前蹲了下来,随手翻看着几本旧书,嘴里跟摊主搭话:“老板,有没有武侠小说?金庸的,古龙的,都行。”
戴老花镜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梁次,然后慢悠悠地说:“武侠小说有,不过在底下那层,你自己翻翻看。”
沈燎应了一声,低头在书摊的下层翻找起来。在他翻找的过程中,老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梁澈后天晚上会去城东的废弃码头,和一个人见面。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应该是晚上。”
沈燎的手没有停顿,依然在翻着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抽出一本泛黄的《笑傲江湖》,翻了翻,然后说:“这本多少钱?”
“十块。”
“太贵了,五块。”
“八块,不能再少了。”
“行吧,八块就八块。”沈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人,“不用找了。”
老人接过钱,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燎拿着那本《笑傲江湖》,站起身来,和梁次一起离开了旧书摊。
两个人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和两杯甘蔗汁,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出了夜市。
回到摩托车旁的时候,沈燎把那本《笑傲江湖》随手扔进了车筐里,然后靠在车座上,剥了一颗糖炒栗子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后天晚上,城东废弃码头。梁澈要和一个人见面。”
梁次站在他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个消息可靠吗?”
“老魏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沈燎说,“他在这一带混了几十年,眼线遍布整个老城区。如果他说的消息不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准消息了。”
梁次点了点头,没有再质疑。
他的目光望向城东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区域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废弃码头——那是一个理想的秘密会面地点,偏僻、空旷、易于监视,也易于逃脱。梁澈选择在那里见面,说明他要见的人非常重要,重要到他不惜冒险选择一个远离市区的地方。
“后天晚上。”梁次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这是我们抓住梁澈的最好机会。”
沈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剥了一颗糖炒栗子,递给梁次:“来,补充点能量。吃饱了才好干活。”
梁次看了他一眼,接过栗子,扔进嘴里,嚼了嚼。香甜软糯,味道确实不错。
“走吧。”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送你回去。”
沈燎这次乖乖地坐上了后座,双手扶住了后扶手,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
摩托车在夜色中驶离了夜市,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朝着城市的深处驶去。
夜风呼啸,星光稀疏。
梁次正在专注地开摩托,沈燎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腰这么细呢。”
梁次:“……”
“你是还想再摔下去么?”
“真的,我说真的,你腰好细,你要多吃点。我怕你以后被人欺负。”沈燎理直气壮地说。
“腰细和被人欺负有啥关系?”梁次微微转头。
沈燎莞尔一笑:“没关系啊,我乱说的。”
“再废话一句,你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沈燎听了,假装被吓到,手不老实地又碰了碰梁次的腰,又马上收回,故意在梁次耳畔呢喃:“小气鬼。”
然后他马上退后了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梁次耳侧发烫,有种声音越发清晰——是他的心跳。
他偏过头看了看沈燎,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燎观察着他的反应,看梁次并不抗拒。
能感受的到晚风从耳边轻轻吹过,沈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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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