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折断的日晷校准时辰,
将司南浸入沸腾的汞池。
我磨利所有朝北的窗棂,
等待那枚金车轮滚过天际线。
第一箭射穿扶桑的根系,
青铜汁液浇灌焦黑的土地。
第二箭剖开羲和的车辕,
六龙坠入西海泛起沥青。
当最后的箭簇咬住光核,
天空咳出带血丝的云絮。
有人看见陨落的余烬里,
浮着半张熔化的脸。
自此晨昏线不再迁徙,
候鸟在冻僵的纬度筑巢。
所有钟表都长出铁锈,
时间的碎屑从指缝漏下。
孩子们用萤火虫的眼珠,
拼凑残缺的十二时辰。
他们在冰川上凿出凹槽,
运送液态的黑暗。
而我在海底升起新的光源——
那是用鲸骨雕刻的灯笼,
里面游着未降生的黎明,
正用鳃呼吸。
如今潮汐锁定了方位,
月光像褪色的裹尸布。
当人类学会用磷火照明,
谁还记得焚身的温度?
我站在自己制造的黄昏里,
看影子不断繁殖。
它们舔舐着滚烫的沙地,
长出带刺的脊柱。
有人用我丢弃的箭杆,
在废墟上搭起帐篷。
他们传唱着古老歌谣,
把灰烬叫作星尘。
今夜所有瞳孔都化为黑洞,
吞噬最后几缕余晖。
而海底那个未成形的黎明,
突然睁开千万只复眼。
我听见融化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冰川在翻身,钟表在发芽。
那些被射落的金羽毛,
正在胚胎中重新编织。
也许明天,某个孩童会指着东方,
说云层后有只孵化的眼睛。
而我的箭袋早已空荡,
只剩一缕硝烟盘旋上升。
那时我将交出弑神者的名号,
跪在新生光轮前。
看它用稚嫩的触须,
试探这个被爱过又被恨过的世界。
它终将刺破所有黑色帷幔,
像初生儿推开产门。
而我留在黑暗里的指纹,
会成为它最初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