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在恪尽职守还是转让护理权力之间选择了将棉签药膏递给陶逐理,只道:“原来是熟人。陶医生,那麻烦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闪身走人,仿佛对这种戏码过敏。
我接过陶逐理递来的纸巾,鼻涕擤吧擤吧,最好将尴尬丢脸也一起擤走。
无言了半晌,他在我身边坐下,眼底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额头上是冰凉的药膏,我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又值夜班吗?”
“…嗯,下班了。”
此刻感谢夜班的存在。
又安静了一段时间,他背靠着墙假寐。我看着他,问:“你不是下班了吗?”
“等你打完点滴。”
我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因为其他事情才崩溃的。现在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陶逐理开口:“同学一场,不用见外。”
“哦。”
“那怎么一开始没相认呢?”我直接问。
他甚至没动,半分不愧疚十分无所谓:“你可没有一眼就认出来。”
我有点无语:“可是我是伤病人员。而且这么多年没见…”
“检查过了你脑子没有问题,”他看了我一眼,“眼睛也完好。”
“ct结果还在你手机里,可以打开看看。”
究竟哪里来的小心眼。
我打开手机,继续道:“既然同学一场,那留个联系方式。”
他拿过去输入手机号码,按了拨打。
“微信同号吗?”
他递回来,看着我:“还是从前那个。”
和满脸修仙气息的人对视,生怕问了他是哪个估计会立刻成仙,我低下头,开始在搜索栏慢慢输入。
“Tzlll?还真是。”
我呼一口气,对方点了通过。
他起身将点滴拔掉,让我按压着棉签再静坐几分钟。
“都记得,为什么不早点加回来?”他也直接问。
“是没想过再和我有什么交集与未来,还是你跟家庭彻底划分界限,现在可以回头吃窝边草了。”他接着自己回答。
感觉要成仙的是我。
“我……”“我”了两三遍,发现词穷理尽,以前的我确实是想践行前半段话。
“你才不是什么窝边草。”连忙否定,窝边草完全是无稽之谈。
“原来连窝边草都不是。”他淡淡道,“好了,旧账以后再算,现在先去吃早餐。”
我跟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此人情绪平稳,语气淡定,合理怀疑是在逗我玩。——可是他说了“以后”,忽略旧账,以后会发生什么幸福的事简直应想尽想。
恋爱脑发作起来头也不痛了,步伐也轻快了,走到他面前问:
“吃什么?”
“食堂。”
行李箱在他手上,不得不屈从。
他笑了笑,“还是你想点其他能外送的。过年期间没多少店开门。”
“感觉你当了医生之后成长了,工作生活教会你很多。”我诚恳赞叹。
“彼此彼此。”
“可是真的要去吃食堂吗?”
“是。”
“我也要去吗?”
“对。”
在陶逐理的推荐下点了一碗牛肉粉,汤头浓郁,牛肉软嫩,粉条香糯,吃完缓缓打了个嗝。
“…不准笑。”
“起码做的比我好。”他夹起粉等待冷却,间隙说道。
“远超我的水平。”我表示肯定。
我等待他吃完,玩起了手机。点开起初稍微在意的他的头像,小方块只有右下角有图案,一朵简约线条玫瑰开在半圆边缘,应该是自己仿画的,其中隐约可见署名Tzl的花体。朋友圈背景倒是系统的设定,签名是“相遇即是一切可能”。
嚯,文案整挺浪漫。
和谁相遇?
想要什么可能?
我看着陶逐理,随口问道:“说起来,你有女朋友吗?”
他抽出纸巾,答:“我没心思没时间。”
我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没有什么故事,等车坐车都在凝神苦想。陶逐理已然昏睡,头缓缓沉靠在我肩膀上。
好像多年前他也快昏睡的时候,趴在桌上眯着眼看我看小王子。
“小王子最后S--。”他打着哈欠,拉长的声音被我掐断。
“他只是回到了玫瑰身边!你这个魔鬼!”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陶逐理接下来说的话我也懂,只是作者都没判明小王子的结局。
“嘶,你才是魔鬼。这都红了。”他小声抱怨,揉着泛红的胳膊。他不仅被掐醒,还被纪律委员以大声叫喊记上一笔。
我白了他一眼,“谁让你破坏我纯真童心了。”
陶逐理严肃道:“童真的同学,能不能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学学玫瑰美德,正是她柔软的爱能够让小王子回心转意。”
我一脑门子辩经:“玫瑰只是在等待,真正让小王子意识到玫瑰独一无二的是他所经历的一切。”
“玫瑰的等待也是她经历的一切。”陶逐理眨眼,自己说服了自己,“而且是玫瑰先意识到自己爱小王子的,玫瑰可具备很多美德。嗯,结局确实应该是小王子回去了。”
本应如此。
结局是那场午休纪律委员以我和陶逐理不具备遵守纪律的美德又被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