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势终于转小,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阴冷细雨。
林知夏合上那本残缺的日记,一夜未眠让她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日记里关于“赫利俄斯”的只言片语。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静静地停在马路对面,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与此同时,雾津市城南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正站在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陈队,死者叫赵国强,今年六十八岁,是原第三化工厂的退休会计。”小刘手里拿着刚调出来的户籍资料,低声汇报道,“独居,无儿无女,平时深居简出。今天早上送牛奶的工人发现门没锁,进去一看,人已经死在浴室里了。”
陈默点了点头,戴上手套,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酸味。陈默的眉头瞬间皱紧,这种味道,和昨天在老鬼尸体现场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的瓷砖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赵国强仰面躺在浴缸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他的面部和胸口有大面积的被强酸腐蚀的痕迹,皮肤呈现出恐怖的焦黑色。
“又是强酸……”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死者的双手。和老鬼一样,赵国强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浴缸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瓷砖的碎屑,显然在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和挣扎。
“陈队,你看这个。”痕检科的小张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在洗手台的下水道滤网里,发现了这个。”
陈默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堆被撕得粉碎的照片碎片,看材质,应该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
“把碎片带回去,技术科那边有拼图软件,尽快复原。”陈默沉声吩咐道。
就在这时,法医老徐从浴室里直起腰,摘下口罩说道:“陈队,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和上一个死者一样,生前被泼洒强酸。不过……”老徐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我在死者的胃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的蓝色结晶,和昨天老鬼胃里的残留物成分一致。这种化学物质非常罕见,我在数据库里查不到,但它绝对和五年前的化工厂有关。”
陈默的目光一凝。蓝色结晶……他想起老鬼日记里提到的那种“带着诡异荧光的蓝色液体”。这两起命案,果然是冲着当年化工厂的人来的!
……
下午三点,市公安局技术科。
陈默盯着电脑屏幕,技术员正在将复原好的照片一点点拼接起来。随着碎片的归位,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逐渐显露出原本的样貌。
照片的背景是第三化工厂的大门,一群穿着工装的人正站在门口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照片上的人脸。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采访本,正对着镜头露出羞涩而明媚的笑容。虽然青涩了许多,但陈默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知夏。
“怎么可能……”陈默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五年前的化工厂爆炸案发生时,林知夏才二十出头。一个普通的实习记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化工厂核心员工的合影里?而且,赵国强死前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撕碎这张照片?
他想掩盖什么?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留下某种指向林知夏的线索?
陈默拿出手机,翻出林知夏的档案。档案上写着:林知夏,前《雾津晚报》实习记者,因报道失实被开除,后患有轻度抑郁,现经营一家旧书店。
“报道失实……”陈默的目光在档案上停留了许久。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那么林知夏当年在化工厂的经历,绝对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技术科。
雨又开始下了。陈默开着车,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两个画面:一个是浴室里被强酸腐蚀的赵国强,一个是书店里那个神色憔悴、眼神警惕的林知夏。
这张被撕碎的照片,像是一把钥匙,正在强行打开一扇通往五年前的真相之门。而门后的那个女人,究竟是受害者,还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陈默踩下油门,黑色的桑塔纳冲破雨幕,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他不再是审讯,而是需要她给出一个解释。一个关于五年前,关于这张照片,关于“赫利俄斯”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