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上葱爆猪头肉,喝上一斤地瓜烧,王闯倒头就睡。
都傍晚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可林清照得回家看孩子,不得不出来宾馆。
刚拐进胡同,就看到辆小汽车横在戴家大门口,林清照心中咯噔一下。
姚远亭换车了?
走过去,驾驶室里下来个小伙子,含着腰,笑脸相迎:“嫂子。”
“……”
下属直白的称呼,车堂而皇之堵在门口,姚远亭这次出动也太招摇了吧!
林清照紧张地咽了咽嗓子,瞥了眼后座,没人,“……他呢?”
小伙子指指家里:“戴科长在家收拾行李呢。”
林清照皱眉:“啊?戴科长?”
“您爱人升官了。好几天了,您不知道?”小伙子拍拍轿车,“这是单位派给他的出差用车。”
林清照震惊了几秒,听见女儿的哭声,赶紧跑进屋里。
女儿躺在沙发上哭,戴迎安在卧室隔空敷衍:“不哭了,等你妈回来哄你。”
林清照径直走进卧室,敲了下门:“喂,你升科长了?”
戴迎安停住收拾行李的动作,喜上眉梢拥抱过来:“是啊,你是科长夫人了。”
林清照闪身躲开,大声:“凭什么?”
戴迎安扑了个空,哼了一声:“还能凭什么,凭本事呗。”
“你学历也就高中,都没考上大学,有什么本事?”
“单位新成立了个科室,专门应对商品房建设的……嗐,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省领导亲自给我美言了几句,不然晋升我就败给老同事了。”
“你是个外地人,在本地关系薄弱,怎么会认识省领导?”林清照急眼。
戴迎安疑惑地看了眼她,顿了顿,嘴角有压制不住的得意:
“我第一次去省会学习的时候,听到一个领导的父亲病了,就诊需要背来背去,别人学习完都回去了,我去给领导帮忙,要不是听见你生了,我还得在那伺候老人。后来,我每次去省会学习,都去看望下老人。久而久之,关系就处下来了。”
原来,她为他生下孩子差点丢掉性命的时刻,他在忙着给别人当孙子。林清照五官扭曲,表情复杂。
“二姐带着她小孩去朋友家了,你自己照顾好孩子。我去答谢下省领导,过几天就回来。”戴迎安提起行李出门。
他学历比她低,入职比她晚,没有获奖经历,就因为他不用怀孕,不用坐月子,不用带孩子,有时间四处学习镀金,搞好关系,就可以比她更能扶摇直上。
一股强烈的忌剫与怨恨,刺在林清照心头。
女儿的哭声节奏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吵的人脑袋里像捅了个马蜂窝,林清照骤然爆发:“你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爸不管你,你就时时刻刻缠着我,不允许我有自己的时间!你是我身上的恶性肿瘤吗?怎么都切割不掉!”
她负气地坐到写字台边,拖过草稿纸,撰写住房申请。
关键时刻,谁都指靠不上。管他姓姚的还是姓戴的,一概不沾,把和男人纠缠的时间花在事业上,不信能比他们混的差。
写完申请,天黑了,气也消了,林清照放下笔,读了一遍,改正了错别字,露出满意的笑容。
突然,她丢下申请书,冲进客厅,抱起女儿。
女儿早已不哭了,脸色发红,小手不停搓眼,眼皮上结了一层黄黄的分泌物。
一摸额头,发烧了。
林清照懊悔不迭刚才的置气冷落,她边给女儿喂药边道歉,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看护着。
第二天早上,还不退烧,她顾不上梳洗,马不停蹄抱着孩子去医院。
医院走廊排队,女儿难受地大哭大闹,林清照忙抱着她站到一边,轻轻拍哄,以免吵到其他候诊婴儿。
一个头顶大波浪、身着白色套装、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病历,看了看林清照和她怀里的婴儿,关切问:“孩子怎么了?”
孩子咳嗽起来,脸都憋紫了,林清照心疼坏了,无暇抬头:“发烧,这会儿严重了。”
女人转头瞥了眼候诊的人群,排出长长的队伍,好心建议:“孩子的病不禁拖,这边有个专家可加塞,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不过得多加5块钱的挂号费。”
“只要能早点给孩子看病,多加钱应该的!”
“跟我来。”
林清照随着好心女人的引导,来到一间空的诊室,女人搬来一张椅子:“你稍等,我替你去找专家。”
没一会儿,一个个头不高、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专家进门,摸了摸婴儿的额头就断定:“先抽血化验一下。”
林清照下意识抱紧女儿:“她这么小就抽血?换个别的检验方法不行吗?”
专家扶了扶眼镜,口音带着浓重的粤语腔:“必须要验血,不然不知道对什么药物过敏,没办法给她打点滴啦。”
好心女人走过来,果断撸起孩子袖子,眼神真诚:“听专家的,为了孩子。”
林清照狠下心,点点头。
专家打开医用手提箱,拿出针筒,一下扎进孩子的胳膊里。
孩子大哭,血液不断流进针管,林清照眼睛里瞬间起雾,握着孩子胳膊的手剧烈抖动着,一直在问:“好了吗?够了吧?太多了!她都疼哭了……”
好心女人拍拍林清照后背,安慰:“马上就好。”
血抽了满满两管,专家提着医用药箱出门消失了一会儿,拿了瓶药水回来,给孩子挂上点滴。
半瓶药水打下去,女儿咳嗽减轻,脸色退红,慌张到脑子空白的林清照这才松了口气,渐渐恢复理智,想起要感谢刚才的好心女人。
可再也不见其踪影。
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等点滴打完,林清照喊来护士拔针,想再找专家打听下婴儿病后护理事项,便问护士:“请问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专家去哪儿了?”
护士一脸茫然:“儿科坐诊专家都50多岁了,哪有年轻的?”
林清照迟疑:“……就是说话带粤语腔的那个。”
护士熟练收拾着医疗垃圾,十分确定:“我们整个医院都没有粤籍的医护人员。”
林清照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那这个诊室,属于哪个医生的?”
“这个医生今天没来,患者都在隔壁就诊。我刚才还想问你来着,怎么到这儿来输液了,谁给你开的门?”
有人冒充这个医院的专家,并偷用了诊室!
还有,孩子被抽了两管血,压根还没出化验结果,就打了点滴!当时只顾着哄哭闹不止的女儿,完全没察觉出不对劲。
林清照头皮发麻,手发抖,忙将药瓶递给护士:“帮我看看,那这药有没有问题?”
护士检查过药瓶,指指瓶子上手写的数字:“5,代表挂的隔壁刘医生的号,他开的药,去问他。”
林清照抱着孩子冲进隔壁诊室,扑到医生办公桌上:“刚才是不是有个穿白色套装、头发大波浪的女人来找您挂过号?”
刘医生忙着写病历,顾不上抬头:“没看我这里这么忙吗?人来人往的,谁记得患者和家属穿什么衣裳。”
“这是您开的药。”林清照将药瓶塞到医生手里,失控大吼:“快帮我看看,关系到我女儿性命!”
刘医生停下笔,起身先观察了下婴儿,又拿起药瓶端详:“有人拿现成的病历找我开的药,药就是普通治感冒的,只要不过敏,不会有生命危险。”
“打点滴需要验血吗?”
“不需要。”
也就是,那一男一女早就做好了局,打着配合,不是为了害人性命,为的就是抽走她女儿的血?
林清照迅速回想,她没什么仇人,最近和她有牵连的,就是死者李志强的家属和尚宪勤。
李家是农村的,尚宪勤是个清贫的普工,都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在医院如入无人之境。
还能有谁?
偷取婴儿血做什么?
……
提心吊胆回到胡同口,建华姐正踩着凳子换报刊亭上方悬挂的报纸,回头瞥见林清照,扬声:“回来了?孩子好点没?”
林清照心不在焉点点头,扫了眼亭子上方,眼神定在缺口处。
建华顺着林清照的视线看了看,跳下凳子,热情拉住她胳膊:“我一忙就忘了,那天就想着要告诉你,你可真给我招财!你那张报纸让人高价买走了。”
“过期的报纸,高价买走?”这也太反常了。林清照本就不平的心,又突突跳起来:“什么人?”
“一个坐小轿车的女人,哎哟,烫着大波浪,穿着高级时装,可时髦了,下车就盯着你照片看。”建华嘿嘿笑:“她还问我,你和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配不配。”
霎那间,林清照血液倒流,脸色煞白,一股阴冷从后背往心里钻。
那个女人,她在别处见过!她居然忘记了!
建华还在说:“我说啥配不配的,再配,照片上的大美人也有孩子了,就在我们胡同。她还问我你孩子多大了,爸爸长什么样……哎,哎!小林,这就走啊?”
林清照抱紧了女儿,疯了一样往家跑去。
医院里的好心女人和来买报纸打听她的女人,是同一个——姚远亭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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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