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荔枝 第1章 酸荔枝

黎枝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早自习铃已经打过了十分钟。

她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外套敞开，露出一件印着乐队logo的黑T恤。

高二班走廊里安安静静，其他教室都传来隐隐约约的早读声，就她们班后门虚掩着，像是专门给她留的。

黎枝一脚把门踢开。

“哟，黎姐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陶冉头也没抬，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才懒洋洋地撑起半个身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谁说的，我可热爱学习了。”黎枝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甩，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见怪不怪地转回去了。

黎枝是高中部的老面孔了，老到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十八岁，留级生，去年高考考了不到三百分，关翡差点没气死，二话不说给她塞回学校重读高二。

黎枝倒是无所谓，反正去哪儿都是混日子，在这所私立贵族高中里，她这样的学生多了去了。全班二十来个人，哪个不是家里有点底子的？

陶冉她爸做房地产，廖诗婷家里是上市公司，连坐在第一排那个看起来最乖的班长慕别寒，家里都是做珠宝生意的。

一群纨绔子弟凑一块儿，老师都懒得管，只要不把教室拆了就行。

黎枝把棒棒糖嚼碎了，塑料棍随手扔进后排垃圾桶，接着往桌上一趴，准备补觉。

昨晚跟关翡吵了一架，躲房间里清净，出来不见人，估计又出差了。临走前关翡给她打了八千块钱生活费，顺便在电话里骂了她二十分钟，说她不上进不争气，以后怎么办。

黎枝听了十八年，早就能左耳进右耳出了，挂了电话就约人去酒吧，喝到凌晨三点才回家。

困得要死。

黎枝刚闭上眼睛，旁边的陶冉突然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干嘛？”黎枝闷声说，脸埋在胳膊里没抬起来。

“哎，听说没，今天有插班生。”

“插班生？”黎枝稍微动了动，“这都高二下学期了，插什么班？”

“不知道，老许昨天在办公室说的，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陶冉压低声音，“说是个学霸，从公立重高转过来的，好像家里出了点事。”

黎枝“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学霸跟她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学校虽然叫贵族高中，但也每年会招几个成绩特别好的普通家庭学生进来，免学费还给奖学金，无非是为了拉高升学率。

那些学生黎枝见过，一个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走路都低着头，跟她们这群人八竿子打不着。

“管她呢，”黎枝翻了个身，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别吵我睡觉。”

她睡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班主任许墨的脚步声从前门进来，然后是桌椅挪动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议论。

黎枝没理，继续睡。

许墨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正式感，说了一句：“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黎枝还是没动。

“她叫白未晞，是从隔壁市一中转过来的，成绩非常优秀，大家以后多照顾一下。”

白未晞。

黎枝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文绉绉的，还挺好听。

她听见新同学好像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然后许墨说：“你就坐黎枝旁边吧，那个空位。”

陶冉又捅了她一下，这回力气大了点。

黎枝烦躁地扯下校服外套，皱着眉抬起头来，嘴里嘟囔着：“谁啊，干嘛！”

她看见白未晞站在讲台边上，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个头不算高，大概一米六，穿着她们学校统一的深蓝色校服裙。那身校服穿在她身上，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长发扎了个低马尾，脸很小，皮肤很白，五官清秀，整个人安静乖巧。

白未晞的表情很淡，眼神平静，面对一整个教室打量的目光，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朝最后一排走过来。

黎枝愣住了，有一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是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白未晞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全程没有看黎枝一眼，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白未晞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袋，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然后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黎枝盯着她看，白未晞的侧脸很漂亮，线条柔和，她的睫毛很长，低垂下来的时候像小蝴蝶在扇翅膀。

白色校服衬衫领子解了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她的手腕很细，可以想象握笔的姿势特别好看。

“咳。”陶冉在旁边咳了一声。

黎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蠢，半张着嘴，脖子伸着，整个人都快趴到白未晞那边去了。

黎枝猛地把身子缩回来，耳朵尖有点发烫，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桌子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消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黎枝自己是个留级生，在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上坐得稳如泰山，对“学霸”这种生物有着一种天然的、看珍稀动物的好奇。

“哎，你叫白未晞是吧？”黎枝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白未晞，她声音压低了，因为许墨正在讲台上批作业。

白未晞正在低头写英语卷子，手上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这名字好好听啊，谁给你取的？”

“我妈妈。”

“你妈妈是语文老师吗？名字取得真好听。是不是诗经里的句子，我记得叫白露未晞，蒹葭里的那句对吧？”

黎枝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白未晞。

白未晞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同桌，居然知道这句诗的出处。

“不是。”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黎枝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问：“你是从隔壁市来的？那你住哪？住校吗？”

“校外。”

“你一个人住？你爸妈呢？”

“在家。”

“哇那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啊，好厉害。”黎枝的眼睛瞪圆了，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又凑近了一点，“那你周末干嘛？一个人无聊吗？”

白未晞终于停下笔，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一个不太熟的人问的一连串问题。

白未晞转过头，她看着黎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学习。”

黎枝一脸不可思议：“周末也学习？你不出去玩吗？”

“不常出去。”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听歌吗？看剧吗？打游戏吗？”

“……看书。”

“除了看书呢？”

白未晞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做题。”

黎枝愣了一秒，然后趴在桌上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太大声，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橘色的卷发散了一桌。

“白未晞你也太可爱了吧，爱好是做题，我第一次听说有人爱好是做题的。”

白未晞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但耳朵尖悄悄地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黎枝笑够了，又从桌上撑起来，换了一边脸枕着胳膊，继续盯着白未晞看。

“那你以前学校也这么卷吗？你们那边的学生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差不多。”

“那你转到这边来会不会不习惯？我们班你看到了吧，没几个学习的。尤其是我，”黎枝指了指自己，很坦然地承认，“我是倒数第一，你是不是从来没跟倒数第一当过同桌？”

白未晞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她的目光在黎枝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目光带笑地说：

“你挺有自知之明。”

黎枝眨了眨眼，然后“噗”地一声又笑出来。她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

白未晞手中的笔又顿了一下，她没见过被损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

“我觉得你特别酷，”黎枝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她说，“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理，就那么往座位上一坐，跟个小冰山似的。我就想这人肯定不好惹，结果你其实还挺好玩的。”

“……好玩？”白未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弱的困惑。

“对啊，就是跟你说话你不会不理我，你只是话少，但你不是真的高冷。你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闷闷的。但是问什么都会答，而且答得特别认真。我刚才问你爱好，你说做题，你是真的很认真地想了，然后告诉我答案的对吧？你不是在敷衍我。”

白未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我看人可准了。”黎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白未晞又露出了那种微微困惑的表情，好像“好人”这个词安在她头上，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对啊，好人。就是那种虽然话少，但其实很温柔的人。”黎枝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哎对了，你星座是什么？”

“……金牛。”

“金牛！”

黎枝一拍桌子，把前排的同学吓了一跳，她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我最喜欢金牛座了！我跟你说我是白羊，火星跟土象是绝配你知道吗？我微博关注了个星座博主天天发这个，说火象土象天生一对。”

黎枝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棒棒糖在空中划来划去。

白未晞看着她比划的样子，不觉漫起一个笑，她把笑意压下来，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黎枝趴回桌上，侧着脸看着白未晞写字。

窗外的光照在白未晞的脸上，她鼻梁的线条又直又挺。

黎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越看越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白未晞。”

“……嗯。”

“你身上好香，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我跟你说我家里也有好几瓶，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我看看我有没有同款……”

白未晞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停下笔，转过头来正视黎枝。

白未晞看着黎枝那张笑嘻嘻的脸，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根叼在嘴里晃来晃去的棒棒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黎枝。”

“你很自来熟。”

可爱的两小只来啦，直来直去的小枝枝和冷脸萌小白白ヾ(≧ⅴ≦*)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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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先苦后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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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酸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