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橙 第3章 少女的苦涩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撞进教室窗户，此时我正盯着数学卷子上刺眼的红叉，发呆后桌的江舒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金属碰撞声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放学去操场？我教你解最后一道大题 ”他的声音清亮像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能轻易拨开我心里的阴云

——他是年级前十的理科学霸，我是总在及格线徘徊的文科生他解题时眉峰微蹙

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公式，我托着腮看他觉得连他睫毛上沾的粉笔灰都闪着光

班主任总说我们是“互补的极端” ，可只有我知道那些被他耐心讲解的夜晚，草稿纸背面偷偷画的小太阳，和他借我的半块橡皮上浅浅的牙印，早就在我心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想着这些回忆慢慢的冒出了头

记得高一那年的运动会校运会，我报了800米却在最后一圈崴了脚重重摔在跑道上时，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色运动袜

人群哗然的间隙，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胳膊，将我扶起掌心温度透过校服布料烫得我心跳漏拍 “还能走吗？ ”，江舒蹲在我面前额角的汗滴落在他胸前的号码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他没让我逞强跑完，而是半扶半抱着把我送到医务室，一路上反复念叨“你是猪吗，逞什么强”

那天傍晚他塞给我一瓶草莓牛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当时欲言又止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们的交集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会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我桌角，夹着张便签写着“这里要注意定义域”

我会在他打球口渴时默默递上冰镇柠檬茶杯壁上贴着手写的“加油”，晚自习结束后我们会绕远路走操场边的香樟道，听蝉鸣在头顶织成密网他说“以后想考南方的大学，听说那里的冬天不下雪”

我低头踢着石子应“我也是吧”那些话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清凉又甜，却始终没敢嚼碎了说破

可是高二的压力像潮水般漫上来时，我们的相处多了层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熬夜刷题的身影总映在我课桌的斜前方，我不敢频繁回头怕打扰他，只能用余光捕捉他揉眉心的动作，我背书背到犯困时会把下巴搁在课本上，假装看窗外实则等他发现后轻轻弹我额头说“清醒点”

有次模考我跌出班级前三十，躲在楼梯间掉眼泪他找到我时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塞给我扉页写着“我也有考砸的时候，你看，这里错了三次呢”

他的字迹和他很像，都很秀丽像他给人的感觉——可靠却也遥远

真正让我们之间裂开缝隙的是那次家长会，我妈在办公室和老师聊完我的成绩出来时脸色不太好，恰好碰到江舒的妈妈来问他的复习进度

两位母亲站在走廊里随口比较：“你家江舒目标清北我家这个……能上个一本就不错了 ”，我妈叹气时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根细针扎得我抬不起头

那天晚上林野发消息问我“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个“没事 有点累”

其实我想说“我不想拖你后腿” 想说“我们好像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被青春的怯懦咽了回去

之后的日子我们刻意拉开了距离，他不再把笔记推到我桌角，我也不敢再递柠檬茶连香樟道上的散步，都变成了偶然的擦肩而过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会点头微笑我却总觉得那笑容里少了点什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只剩空荡荡的壳

“想什么呢，这题会了吗？”思绪突然被江舒的一句话堵了回去“啊 还没有……”，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事啊，我大不了再讲一遍嘛”江舒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我忽然这个时候很想问他，走进图书馆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可是少女青春的羞涩和胆怯还是没让我问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江舒把题目讲完“嗯嗯听懂了”，我撑着下巴咬着笔头，模模糊糊的说道“那就好没什么事我回宿舍了”，江舒边说边拿起放在椅背的外套转身就走

只剩我收拾完书本之后也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心里不由来的一阵苦涩 “我究竟对江舒是怎样的情感”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