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振威龙 第5章 十大面孔

伊米从车上下来后双手抱臂，也没打算进去，站在梧桐树下冷眼看着，拧眉催促道：

“动作都他妈快点儿，搬进去就行了还磨蹭什么，赶紧送我到运动中心，那边所有人都等着我呢。”

说着又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狠狠回道别他妈催了，自己马上就过去。

“谁在等你。”

调笑声从身后传来，伊米·布兰奇抬起头，却没急着转过身，反而无语地笑出来。

“问你话呢伊米，”有人挑衅道，“怎么看见我们也不打声招呼。”

“你胆子大了不少，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伊米回道。

毫不惭愧地说，这是哪个蠢货他不记得，也许留了那么点印象，但叫不出名字，应该比旁边那个脑残布莱克还不如。

他皮笑肉不笑，视线落到后方：“我说艾弗里，你遛狗也精神着点儿，也不知道换个地方。”

水瓶被捏扁，布莱克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布兰奇的衣领，其他人也都七手八脚地围了过去。

夏诃从门里出来时撞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脚步停下，程又明跟在身后还在说着要把屋里的陈设换一换，比如搁在壁炉边上的酒架子就该收起来。

“让他们收到库房里，”程又明同样顿住，接着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布兰奇先生。”他没有错过其中几张略显熟悉的面孔。

“你眼瞎？”布兰奇胸前的衣服都快被扯坏了，管家见状也命令用人们赶紧上去把人分开。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那儿，夏诃觉得挺莫名，“你们妨碍我搬家了。”

其实按照其中几人的真正想法，这个瘦弱白净的外国小子看着和伊米关系挺近，再加上中指那回事儿，应该给点教训。

但杰伊等人都没发话，那小子身边站着的家伙气势也挺足，所以他们也拿不定主意，只合力揪着伊米往球场拽。

“住手！你们这些人快住手！”管家急得叫起来。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双方就要打起来，程又明见年迈的老管家额头上汗水直冒，凑近夏诃悄声道。

里面有一个人始终站着没动，既不动手也不喊停，夏诃看了半晌，觉得他说话应该管点用。

“喂，你们把给我搬东西的小工全弄走了，那你进来替我搬吧。”

“谁他妈是你小工。”伊米挣扎个没完，闻言没好气地嚷道。

说实话，夏诃没理由帮忙，但他现在接受着布兰奇家的照顾，闻言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一走了之。

黒发蓝眼的那个家伙看了他一会儿，可能是在思考他是认真的还是出于挑衅，那帮闹哄哄的男孩也都停了下来。

“布莱克。”

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面容也很平静，所以显得格外淡漠。

可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夏诃反感地皱起眉，才听他嗓音平缓地接着说，“我们先回去吧。”

其他人一听都愣在原地，随即悻悻地松了手。布莱克仍还拽着，杰伊把他的手捞了回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

行李被放到大厅里，还有从布兰奇家拿过来的一些现成的蔬菜肉品，都被用人放进了冰箱。

“这都是夫人昨天嘱咐我给您送来的，夫人还让我转告您，如果您自己住在这里有什么不便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也欢迎您去那边用餐。”老管家恭敬地转达了主人家的话，又说，“刚才谢谢您了。”

“没事。你们回去吧，这里我自己整理。”

“好的。”

伊米早就等起火来了，在门口催促管家赶紧走，带着刚才的一肚子怒气。

引擎声打开后，程又明朝外面瞅了一眼，“刚才那些小子看着年纪都不大，估摸着和你一个学校。”而且和布兰奇家的儿子好像不大对付。

夏诃拧开一瓶矿泉水，瘫在沙发上没说话。

“这几个看起来都是会耍横的，你自己注意。”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就先揍吧。不过按时上下课是一定的，对你我都好，别糊弄了事就能争取早点回去。”

夏诃诚实地告诉他：“你放心，我没空。”

程又明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这祖宗能不折腾当然再好不过。

“行，”他看向腕表，“我也该走了。这些你要不会收拾就先放着，给你找的家政今天就能上门，备用钥匙给人留了一把，每天定时过来，可别再把人家当贼逮了。”

梁弦那边已经来人催过好几次，程又明见他一声不吭地稳稳坐着，最后在他头上搡了一把，“我走了啊，下个月会有人过来看你。”

夏诃没回头，门锁的机窍声落在这空旷的房子里，一圈一圈地回荡着。

·

布莱克心头有一股没有发泄出来的急火，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呼扇着风，还有其他人在，不能直接开口问德奥罗为什么，于是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后于人。

漫不经心地朝左边瞥了一眼，查尔斯嘴角露出的笑一瞬间就让他更加气闷。

“你干什么呢查尔斯，是不是背着我们又搞坏事了。”说罢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

查尔斯没有防备，惊呼了一声，却并不怕被他看去。

布莱克脸上像两道车碾一样粗浓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然而手指却十分诚实地在屏幕上滑动起来。

黑色背景与熟悉的彩色脸基尼头像赫然是校园论坛的匿名八卦板块。最新一条匿名帖显示发布时间为五分钟前，下面已经有了三百多条跟帖，并且还有不断增长的趋势。

【赫普斯兰堡中学首发揭秘——买股新生十大面孔】

后面没有多余的文字，发帖者附上了一张图片。照片背景被处理过，似乎还用修图软件加了滤镜。

因为场景的虚化，照片中心的人物变得更为突出，让人不由地去端详他的长相和头发，还有那双灰扑扑的眼睛。

长得挺有特色，但并不典型，换句话，他们还没有怎么见过这类长相。

布莱克看见查尔斯正准备回复一条跟帖。

:ps？？什么美颜？

【回复】是背景模……

布莱克将正待输入删除，键入ps发了过去。对面回了几个开玩笑的表情，继续追问着照片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动静太大，大家纷纷好奇地掏出手机，首先被查尔斯的匿名id恶心得够呛。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名字，很惊悚明白吗，联想到你感觉自己身边有个变态。”

“他是想说自己要做花边新闻界的约瑟夫·普利策，对不对查尔斯。”杰伊调侃道。

这倒是他们对查尔斯的误会了，不过也不全是误会。查尔斯担任着赫普斯兰堡中学的校报编辑，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发生在周围人身上各种鸡零狗碎的八卦奇谈。

比如哪所学校的A与哪所学校的B因为异校恋情而选择开放式关系，允许双方在保持情侣关系的同时和异性约会，结果带着约会对象在同一家餐厅里偶遇并大打出手。

再比如哪位校友父亲的新女友竟然只比该同学大出五岁，几乎和他长姐差不多年纪，听说还被撞见过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出入汽车旅馆。

有一次，他追踪了德奥罗·艾弗里一整个学期，只为统计他一共被多少个同性表白，甚至写了一篇择偶审美对青少年性取向流动影响因素的研究报告以及其中涉及到的人性选择。因为他发现这些男孩既向艾弗里示爱，同时也不影响自身和女孩约会暧昧。

总的来说，他既是校报编辑，也是校园八卦论坛一级前线活跃用户。资料卡伪装成女性，但性别认知正常，可以说是非常狂热地投入到这项事业中，致力于为校园生活增添各种八卦。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哪个年级。”

“就是了，奈德也提到过。”

布莱克将手机抛还给查尔斯，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查尔斯慌乱地敞开怀去接:“摔坏了叫你赔啊，东西都在里面呢。”然后爱惜地抚摸了一会儿。

“快说啊，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

“我在舍监的桌上看见的，就前两天，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当时去商量迎新的事，我在桌上看见了他的资料。”

“我们年级的？”

“没错。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听说有人给学校捐了两栋科学楼，也是我们年级的，应该出在那帮新生里。”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杰伊说。

的确没什么稀奇，赫普斯兰堡中学学费高昂，凭借奖学金减免入学的优绩生只占极少数，大多数学生家庭条件都不错，父母是社会名流，更有像德奥罗和杰伊伊米这样出自政商巨贾的人。

不过一流的出生也就决定了他们需要接受一流的精英教育，即使像查尔斯这样看似沉溺八卦不务正业的人，他的目标依旧是拿到奖学金进入顶尖大学修习最权威的新闻学专业。

对于这样的群体，他们的骄傲不是没有缘由的，与此同时，他们的鄙夷和轻视也是由上至下的。无论是关系户还是暴发户，都可以成为别人眼中喋喋不休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