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归渝州 第36章 舟行云烟

静安寺是鄢都城郊最大的寺庙，其规模与名气仅仅逊于供皇室上香祈福的相国寺；听闻寺中有不少高僧，是以京中官宦女子常去静安寺祈福。

楼心月之所以约君月秋同去静安寺，一则上香祈福乃女眷交往的重要方式，二来寺庙清净、方便她与君月秋单独说话；此外，因为君月秋正在家中待嫁，若不借这个由头，君家大约不那么容易放她出门。

不出她所料，九月初一这日，君家的马车刚在静安寺门前停稳，楼心月便瞧见君月秋急不可待地掀了车帘、几乎是一溜烟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来了：“月姐姐！”

“这么着急什么，当心摔了。”楼心月上前去迎她，展颜笑道，“上香祈福又不赶着这一时半会儿，可况今日初一，路上人怕是不少，万一磕了绊了可怎么好。”

君月秋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好姐姐，不过几步路，摔不着我。姐姐不知道，自打上月云旌哥哥送了聘礼后，娘和嫂子便叫我好生待在家里备嫁、都拘着我不让出门，可把我憋坏了；要不是姐姐今日约我来，我哪儿能借着祈福的由头出门溜达。”

楼心月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晓得你这丫头在家呆不住，这不就想法子约你出来了么。走吧，咱们上香去；也叫佛祖保佑，叫我们小秋能够姻缘美满——”

君月秋立时红了脸，半羞半恼地扯住楼心月的胳膊，轻轻捏了两下：“许久不见，姐姐怎得这般取笑我……”

楼心月一向见好就收，见她双颊红得几要滴出血，便收了戏谑的笑，拉着她进了寺院正门。

静安寺距离京郊约有一个时辰的脚程，楼心月同君月秋付了香火钱、在大殿内上香祈福完毕后，距离饭点尚有些时候。君月秋见院中有几个解签的摊位，又见时间尚早，便试探着问了楼心月的想法；楼心月也正有此意，两人各求了一支签，便一同寻找起人少的摊位来。

“哎，姐姐你看那边那位公子，是不是成兰艒成公子？”她正四下张望着，却忽然被君月秋拉了拉衣袖，“今日又不是休沐，成公子怎的有空来静安寺了？他旁边那姑娘也眼生，不知是谁。”

楼心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成舟站在一个解签摊位前，手里还捏着一支签，正等着前一人解签；他身旁站了位十一二岁的女孩，眉眼虽未完全长开，却也能瞧出和成舟颇有几分相似。

楼心月轻轻哦了一声，把声音放轻了些，“我记得成公子有位妹妹，似乎刚到金钗之年，想来便是她了。”没记错的话，小姑娘名叫成云，寡母逝世后，便同兄长一起住在鄢都。

“妹妹？”君月秋反而蹙了蹙眉，“我好似只听姜家伯母提过一嘴……姐姐怎么知道成公子有这么个妹妹、连年龄都清楚？”

楼心月笑而不答，反倒拉着她朝成家兄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我瞧这摊位人少，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摊位前时，解签的老僧刚刚接了成舟手里的签；他读完签文，忽然变了脸色、抬头看了一眼成舟，忽然叹了口气：“更望他乡求用事，千里万里未回环；眼前欢喜未为欢，亦不危时亦不安……施主这签，似是不吉；恕贫僧不才，眼下也推算不出，是否有法子能助施主一臂之力、转危为安。”

成舟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什么；成云倒似乎想说什么，可惜见成舟无意追究，也只好闭口不言。

“签文非我所习之道，但师父既如此说，自有一番道理。”他合掌朝老僧拜了一拜，“只是一人之吉凶，兴许并不在一时，师父眼下推算不出，此事却未必无解；何况天命自有安排，想来我也无需太过介怀。”

老僧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些奇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阿弥陀佛，施主胸怀坦荡，想来自有一番造化。”

“从前只听家父家兄提起，今日亲见才知，成公子果真颖悟非常。”楼心月正揣度着老僧的神气，君月秋已走上前去、同成家兄妹见了礼，“扰了成公子兴致，是我冒昧，还望成公子莫要怪罪。”

成舟先是一愣，继而温和地笑了笑，朝君月秋和楼心月行了一礼：“君小姐，楼小姐。”

“成公子。”楼心月本想等成家兄妹离开后再去解签，眼下君月秋先打了招呼，她便也行礼见面，“不知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她月前来静安寺求过签，今日是来还愿的。我前几日因风寒告了假，今日稍觉好了些，便陪她来了。”成舟解释道，“小妹，这两位是仲平先生和君尚书家的千金，还不同两位见礼。”

成云应了亦声，乖乖朝两人行礼问好，“楼姐姐好，君姐姐好。”

大约是身量还小，成云的礼数虽有些不到位，却没有大的错处；言谈举止也落落大方，并无一点小家子气。

君月秋向来待人友善，见成云行止合度又生得乖巧漂亮，当下便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从不晓得成公子还有这么个妹妹，今日一见，竟是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成云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君姐姐折煞我了，姐姐才真真儿是神仙般的人物呢。”

“我倒觉得君妹妹所言不假，成小姐年纪虽小，瞧着却是个端庄守礼的。”楼心月忽然道，“我记得，成公子的祖籍在姑苏，想来是江南人杰地灵，才生得出二位这般品貌的人儿。”

成舟不卑不亢地笑了笑，“楼小姐谬赞——两位可也是要解签？既如此，我与小妹便不叨扰了。”

君月秋堪堪起了谈性，眼见二人要走，正欲出口挽留，却被楼心月按住了手腕；她讶然地看了楼心月一眼，却见对方笑盈盈地同两人道了别，又将她拉到了方才那位老僧面前，也只得作罢，认真听起了解签。

“似玉无瑕石里藏，斯时得宝喜风光，施主这签，本该是上签；只是施主须知，鸣琴须得知音听，君子莫体小人为，施主日后，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方得善始善终。”老僧接了两人的签，掐指算了算，一一道，“至于另一签，望渠消息向长安，常把菱花仔细看；见说文书将入境，今朝喜色上眉端。此乃上上签，施主应是好事将近、日后也定然一帆风顺。”

楼心月虽心中默念“不要随意听封建迷信”，但听到君月秋抽了个上上签，还是打心里为她高兴；至于她自己……好吧，也许自己该排查一下杨柳阁中不可信任的人了。

君月秋却好似生了些心事，连听到上上签时都没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只偷着瞟了楼心月好几眼；楼心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状，笑着拉她离开了解签的摊位：“此处人多眼杂，若有什么想问的，等一会儿去雅间用素斋时，你大可随意问。”

成云宝贝第一次登场咯！

成家兄妹是有点命途多舛在身上的，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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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舟行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