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36章 山灵4

热气腾腾的红糖糕，闻起来就是扑鼻而来的红糖的甜香味。咬在嘴里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儿糯。

吃完一个她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又盯上了少年手里的。他无奈地咬下一口，把剩下的全部给了她。

“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她问。

在她对别人的了解里，从来不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对她好，他们要么抱有目的，要么一开始就想治她于死地。

比如三哥，他一旦对她温声细语的说话，就一定是想和她玩游戏了。

还比如前些年来的一个自称捉妖人的瞎眼老头，他拿一个拨浪鼓诱惑十妹，让她心甘情愿地踩到了他布置的陷阱中，当场就不见了。

看到她的惨状，其他的兄弟姐妹都躲了起来，后来无论瞎眼老头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了。

少年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不等她搭话，他就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是我的家人，我当然要保护你，照顾你啦。”

她嘴比脑子快地问“那如果，有一天有个人代替了我变成我了怎么办？”

虽然她不通情感，但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话已出口，没办法撤回，她只好不安地等着少年的答复。

“有点绕，但是勉强听明白了。”少年洒脱的表情一点一点严肃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道“我一定会杀了她，给你报仇的。”

刹那间她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她知道少年没有撒谎，他如果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现在最好的方案是，趁着夜深人静杀了他，随后远走他乡，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也自然不会有死亡的风险。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能瞒着他一辈子呢？好不容易抓住了温暖的光，谁又愿意轻易放弃呢？

在镇子上住了几天，她发现罗荫荫在镇子上的朋友真的好多呀，他们玩的游戏也和自己以前玩过的都不一样。

编花绳，绣扇面，还会给对方用家里姐姐，母亲剩下的胭脂水粉化丑不拉几的妆，连她都觉得惨不忍睹。

虽然每天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意义，也并不能增进她的能力，可是她就是觉得惬意，并且安心，罗荫荫的记忆里说，这种感觉叫做幸福。

她逐渐喜欢上了平静的生活，虽然人类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做出出乎她意料的举动，和千奇百怪的情感。但是她想，自己应该也算一个人了吧。

聂声玉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有很多次机会亲手杀掉那个少年，不过你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杀他？”她迷茫地问，清澈却透露着残忍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挽湖轻声说道“为什么不杀他？你们一族和人类生来就是死敌，又或者说，你们是世间万物的死敌。”

她被打断了也不生气，反倒是很认真地思索起挽湖的问题“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你得等一会儿。”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咬字清晰地说“可能是因为......他死了就再也没人给我买热乎乎的红糖糕了，也不会在夜里起来给我盖被子，更不会摸我的头了。”

她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那我就又要一个人了，孤零零的，一点儿都不好。”

轻絮没有因为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而卸下防备，只是冷眼看着她“可你现在不就是一个人。”

“是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因为我做了错事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不要我了.....”

少年依然在老地方打工，只不过他的老板对他好像并不好，总是带着多多少少的伤口回来。

她询问他原因，少年也不说，只是一边龇牙咧嘴的涂药，一边摸着她的脑袋“没多大事儿，你哥我皮糙肉厚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她慢慢蹙起了眉头，脆生生地说“你是我的哥哥，自然也就是我的人，他打了你就要付出代价。”

少年调侃地笑道“荫荫什么时候也会放狠话了？”

她说“我没有在吹牛。”

少年捏了捏她细瘦的胳膊，无奈道“得了吧，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打得过人家。”

打不过？她眨了眨眼。自从她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能打得过她的东西。

镇最西边的钱铁匠的儿子，一身的腱子肉，而且天天帮他爹大铁，掰手腕都赢不过她。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纠正少年，也没有再想去找屈老板的麻烦。

好孩子应该听话，而且虽然她不懂人类的思想，哥哥肯定懂啊，没准在人类世界里，打别人就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呢？

就像那些大姐姐会给她编花环一样。

有一次，哥哥浑身是血的被人抬进来，他的样子就和即将消失的哥哥姐姐一模一样。

她吓坏了，在他的身边守了一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生怕少年也突然就化作粉尘。

第二天那些平时跟她一起玩儿的姐姐妹妹就都过来了，她们心疼握着她的手，不忿道“屈老板也太过分人了，就是仗着自己和县令有点关系，荫荫他们又无父无母，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等等....”她叫住了愤愤不平的姑娘“你是说，那个屈老板就是在故意和我哥哥过不去。”

姑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罕见地卡壳了，半天才问“那，那如果被人欺负了，应该怎么做？”

“这还用问？”其中一个姑娘鄙夷地瞥着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呗。”

“哦。”她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谢谢姐姐们。”

…

挽湖叹了口气“然后你就去杀了那个屈老板？”

她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是。”

她旋即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捧着自己的脸说“他的血的味道很难闻，又腥又臭，和荫荫.....和别人的血不一样。”

她没有因为自己杀了人而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会迷惑不解地问别人‘为什么杀人是错的。’

这是堕一族的天性，天真而残忍。他们甚至不知道杀人是一件多么罪恶的事情，他们只是知道，这个人在他手底下停止呼吸了，仅此而已。

“那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那个哥哥发现了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罗荫荫，对吗？”挽湖问。

“是的。”她耸耸肩，表情无奈，又有一点儿委屈。

“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那么大的火，没人告诉我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

哥哥回来时的表情很沉重，就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脊背上，几乎快把他压垮了。

她欢快地跑上去“哥....”

他避开了她的手臂，看到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咦？”她困惑地歪起头“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紧咬着牙，眸中的恨意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妖怪，你把荫荫弄到哪里去了？”

不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哥哥手上握着的一面镜子就骤然对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