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手心下平坦小腹变得很烫很胀,仿佛是长久蕴藏其中的种子终于从冬眠中彻底苏醒,稚嫩的根系残忍扎进血管皮肉,那股盘旋在记忆深处熟悉的空虚感勾着身体最本能的欲|望瞬间沿着后脊蔓延全身——
梵泠骤然冒了一身冷汗,如梦初醒般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
他在干什么?
万时晴停好车抱着水回来就见梵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右手看,不由问道,“手上弄脏了?”
梵泠黝黑的眼珠浸得透亮,眼眶也因呕吐泛着水红,他看看自己手心,又低头飞快扫过自己平坦的腹部,来来回回好几趟,紧绷的后脊才松懈下来:“没有…是我…是我看错了。”
他状态明显不对,但万时晴没有多问,而是递了瓶水过去:“喝点水吧。”
“谢谢。”
梵泠用力攥了攥手心,接过矿泉水踉踉跄跄走到前面的洗手池漱口,直到把整整一瓶水都喝完,才恢复往日的冷静。他拨开额前湿透的发丝,指着对面,嗓音很哑:“刚才别你那辆面包车。”
万时晴看出他不愿解释,也不再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辆破面包车,“啧”了一声:“别关注多余的地方。”
梵泠把空水瓶扔进垃圾箱里:“那就干活。”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巧的是六幢103恰好正对停车场,从客厅的窗户直接能看到刚才梵泠吐的样子,万时晴拿出警官证敲了敲门:“你好!我是海崇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万时晴,请问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门内侧立刻传来咣当一声,仿佛什么重物落地,接着一串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万时晴退后一步,随即大门从里侧一把拉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左腹的褐色伤疤。
万时晴一愣,目光上移,这人赶紧把蹭到胸肌下的黑背心拉下来,但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扎实,疤痕纵横,显然是多年驻扎前线留下的伤痕。男人抓了抓自己的寸头,爽朗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睡觉,你们是来检查小周房间的吧,快请进。”
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万时晴道谢后走了进去,打量着这间面积不过四十平的双人公寓:“抱歉没有提前联系就过来打扰您,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魏长官。”
男人“害”一声:“没事,你们顾队长之前和我说过了,再说小周那孩子懂事上进,我也希望能得到一个好消息,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哎,外面那位警官,您怎么不进来?”
万时晴扭头,梵泠还站在原地,楼道光线不足,为他发白的脸颊覆上一层幽暗阴影,他慢慢背起双手,不紧不慢走进屋内,踩在门口的地毯上:“有鞋套吗?家里很干净,踩脏就不好了。”
魏钊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莫名提起来,默不作声移到自己房门前,把门缝关死,哈哈干笑道:“没有这东西,没事踩脏了我再打扫,快得很。”他又引着万时晴去周嘉瑞房间,“这是小周房间,顾队长之前来查过,走之前说通知他们家属来收拾东西,但他爹妈到现在没来,我也没进去动过。”
“好。”
万时晴进了屋,梵泠却没进去,而是在客厅缓缓踱步。客厅至多五平米,摆了一把上了年代的木制沙发和掉了漆的方餐桌,加上两个大男人显得十分逼仄,特别是魏钊块头还大,结结实实堵在门口,跟堵承重墙似的。
梵泠对着墙上的挂历端详许久,扭头又看向客厅紧拉的窗帘,闲聊似的搭话:“一楼就是这点不好,不能随意拉开窗帘。”
魏钊说:“啊?对对,窗帘拉开之后,路过的人什么都能看得见,所以我们一般都拉着窗户。”
梵泠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听说您来自五区陆军特战队一队,退伍后来海崇警司攻读研究生是吗?”
魏钊一愣,仔细回想自己登记的档案,确定自己没记错才谨慎地纠正他:“我是三区陆军特战队的。”
梵泠似乎有些惊讶:“抱歉,是我记错了,那日历上二十七号那天旁边标注的五区是——”
魏钊见他没起疑心无声松了口气,想都没想就回答:“哦,这是小周毕业答辩的校区地点……”
话音戛然而止,魏钊顿时脸色一变,梵泠依然保持微笑,不解地问:“怎么了?”
魏钊恨不得钻墙里去,硬着头皮道:“没这回事,是我记错了……”
“是吗,”梵泠掏出手机冲他晃晃,“我接个电话。”
他这边刚出去,万时晴也刚好从周嘉瑞房间里出来,从表情来看应该没什么收获,她叹了口气,出来就见魏钊贴在门缝里,不由一愣:“魏长官……?”
魏钊指指门口:“你同事出去打电话了,在外面。”
“哦,好的,今天谢谢您,那我们就先走了,”万时晴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地砖上黑白分明的白脚印,“把您家里弄脏了真抱歉,我给您打扫一下吧!拖把在洗手间是吗?”
万时晴作势就要进洗手间,但魏钊活似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个箭步死死捍卫厕所大门,十分沉重又坚定:“男人的洗手间不干净…别脏了您的脚。”
万时晴一脸严肃:“封建糟粕不可取啊长官。”
魏钊满脸破釜沉舟:“好吧,其实是我刚用了痔疮膏味道难闻,请警察同志给我个面子。”
万时晴露出愧疚的神情,仿佛自己不小心触碰某个悲痛的真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后续有什么好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好的好的……谢谢非常谢谢,您慢走——再见!再见啊!路上小心!”
砰一声,门终于关上,魏钊奋力挥舞的手停在空中,最后默默捂住自己的脸。没过多久,刚才被他严丝合缝堵住的房门轻轻打开,应锡抱臂倚墙,扫过墙上那本停留在六月份的挂历,又扫了眼地上厚厚一层黑灰。
魏钊扭过头:“怎么办啊应哥?我好像露馅了。”
屋外响起汽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应锡快步走到窗边捏起窗帘一角,透过缝隙恰好看到那辆银灰轿车疾驰闪过,但目光却似穿透那一刹那清清楚楚看清副驾驶座上梵泠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魏钊就见他应哥向来宽阔可靠的背影力竭般萎了,忧心极了:“应哥?”
良久应锡深深叹气:“没事不怪你。”
“啊?”
应锡凝视着窗外:
“他们一进门就知道了。”
·
“魏钊在撒谎,我们进屋之前他根本不在睡觉……不,不如说他这几天应该都不在家,地下的灰尘厚度不是一天能积累出来的,洗手间的拖把也已经干变形了。”
小店角落里,万时晴目光坚定,动作平稳地从筷筒里抽出找出两根一样长的筷子,接着说:
“而且我观察过周嘉瑞的房间,衣柜摆放凌乱,物品摆放随意,但书桌却像刻意收拾过那样异常整洁,而且衣橱左下方有一天明显的分界线,应该是东西一直贴墙靠在那里。我猜是行李箱,但我找了一圈没看到行李箱……老板!两碗牛肉面!葱花香菜都要!你吃辣吗?”
梵泠顿了顿,做出个婉拒的手势:“一碗就好,我不用。”
“过这村没这店了,我不请同一个人吃两顿饭,”万时晴拿纸巾顺手擦了擦筷子,“老板,我要中辣!”
“好嘞!”
门口支起的大锅冒着热腾腾白雾,微沸的牛肉汤咕嘟咕嘟散发香气,被风呼啦啦灌进这间小小的店面里,梵泠被热气熏得脸热,收回目光,再次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他是带着行李箱去毕业答辩。”
梵泠摸出手机,将照片调出来:“客厅挂历停在六月,二十七日那天特意标注五区,那是周嘉瑞毕业答辩的地点。我查过十三区出境名单,只有六月二十六日早晨七点三十八分那趟是飞五区的航班,但没有周嘉瑞的名字。”
万时晴抬眼一看,只见魏钊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她沉思片刻:“通行证采用纸质证件章,章印角度保持一致,你是说他用魏钊的通行证登机。”
梵泠略微一颔首:“可以再大胆点。”
“比如呢。”
“比如那份狱警名单一开始就是假的,张舒秦立胜那晚根本不在白湖监狱。”
万时晴盯着梵泠波澜不惊的眼睛一愣。
面恰好送到,翠绿葱花香菜搭配油亮辣子浇在薄薄的牛肉山上,十分实惠的一大碗面。
万时晴低头,拿筷子搅拌了两下,挑起一筷子刚想送进嘴里,但又不知怎么无奈放下,起身去拿了只小碗,夹两筷子面一筷子牛肉送到梵泠面前。
梵泠盯着眼下这只小碗眉毛直跳,忽然觉得这情形有点眼熟,似乎昨晚刚发生过一次。
他怔然,下意识拒绝:“真不用。”
“怎么别人让你吃饭就吃,我请你就是不用,”万时晴不知看到什么消息,眉头一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对我有意见?”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梵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身上背的黑锅已经够多了,这口他坚决不背,面无表情地说:
“客观原因是我没必要进食,因为药剂发作后消化系统有所改变,大量食物会造成肠胃负担引发呕吐……但一般公开对外的说法是总部禁止GRD科长外食,防止中毒谋杀。”
“而且谁告诉你别人让我吃饭就吃了。”梵泠伸出一根手指将碗推回万时晴面前,“都是谣言。”
万时晴翻了个白眼,好半天端起面碗呼噜噜喝了几口牛肉汤,又放下碗抽出纸巾擦嘴,十分理直气壮地伸手:“证据。”
梵泠神情微妙地抬起眉毛:“这是你们警察该调查的事情。”
随后话锋一转,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向后翻一页:“看在你请我吃饭的面子上,破例给你看指挥官内网页面。”
“那我可太荣幸了。”
万时晴呵呵冷笑,接过手机,屏幕里通篇都是以RM为首的条码,密密麻麻的英文数字组合搭配看得她头皮发麻。她一路向下看,只见底部有两个条码标红,后面跟随的日期赫然是六月二十七日。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梵泠拿回手机,竖起两根手指:“这些都是使用过的RM药剂编号,正常情况注射RM药剂需要配备两名及以上的蛹者监督看守,为了掩人耳目会随机挑选正常监督员进行替名调换。”
他竖起两根手指:“而派员的方式有两种,数量不足的情况下会直接找我审批派员,反之则直接从总部申请当地调派。”
梵泠垂下眸,唇角噙着冷厉的笑意:“但这两名蛹者显然都不是。”
下一秒,他退出页面点开个人中心,只见边斯年的名字明晃晃出现在万时晴的眼底:
“因为这是新任海崇指挥官的内网页面。”
“就是你口中那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晴晴远程同步给应哥:姓边的阴你的泠泠还逼婚来着
应哥: 收到,干掉他
周四的更新挪到周三哦!所以明晚也要来看泠泠呀我的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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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分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