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90章 第 90 章

在几天的时间里，夙夜等人通过了层层考验，她们也逐渐发现天机阁设立的这些关卡，不只是对选手们实力测试这么简单，而是想通过一系列关卡难题，来培养协作能力应变智慧，并且磨砺她们的心性，为她们未来的修行之路夯实基础。所以虽然渡过这些关卡并不容易，但却也实打实地让她们受益匪浅。

当众人穿过那扇泛着白光的石门时，她们也来到了最后一关。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她们来到了一处充满了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煞气的空间内，那气息如同生锈的刀锋刮过皮肤，带着透骨的寒意以及让人难以忽视的凶戾之气。

夙夜下意识地将墨朝歌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众人也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流动，警惕地望向四周，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众人来到眼前的一处断崖尽头，目之所及是一片破碎的大地。地面龟裂如蛛网，裂隙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头顶的天穹破碎不堪，像是一块被撕扯过的幕布，在裂口处翻涌着紫黑色的云团。远处散落着巨大的断柱与断壁残垣。

在废墟中央有一处圆形区域，那里也是大地龟裂的源头，一个直径约十丈左右的圆阵当中，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晶石，晶石正有规律地一明一灭，如同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圆阵边缘处一块石碑静静伫立。

“规则。”如意凑上前去，念出石碑上的刻文，“入阵后解除晶石开启最终关卡，阵外将开始产生幻灵，每消灭一波幻灵下一波便会提高一个境界，并相应减少一定数量。坚持越久击杀越多得分越高，幻灵不会主动进入阵内，但若阵外无攻击目标，则会主动攻击圆阵，圆阵溃散亦视作失败。”她念完最后一句仰头看向众人，圆溜溜的眼睛里即紧张又兴奋：“听起来......最后一关应该是要我们打群架！”江鸣玉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们又不少人都被宁如真的说话风格带偏了，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李寻芳和如意了。

“不过想来也确实该到比拼团队实力的时候了。”夙夜若有所思地望向圆阵。

“正合我意。”江鸣玉语气淡淡，手腕微转将身后的木剑抽出，手指轻抚剑身战意盎然。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还是要先想好战术对策。”墨朝歌开口提议道。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所有人都对这位看似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队长心服口服。她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众人忽略的细节，或是在混乱中理清局势，提出最稳妥的应对之策。有许多关卡如果没有她的精妙分析，恐怕此时她们还在为如何过关而苦恼。

朝歌开口分析道：“我们八人当中夙夜、江鸣玉、与宁如真，是最为擅长战斗的三人，可作为对阵幻灵的主力；华生和如意可作为副手从旁策应，而李寻芳和百灵一个精通符箓一个擅长阵法，可以在阵内远程支援并设下回复阵法，为队友争取喘息之机；而我则负责统筹全局，观察幻灵生成的规律与强弱变化，及时调整人员配置与应对策略。”墨朝歌目光扫过众人，“最关键的是，圆阵一旦受到攻击便会溃散，所以我们必须确保无论何事阵外都必须有一人以上，绝不能让它们因为失去目标而出手攻击晶石。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所以希望大家注意灵力的分配。”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对她的安排并无异议。

墨朝歌话音落下，众人便按照她的部署各自散开。百灵踏入圆阵在范围内以绘阵笔绘制出阵纹，灵力与她笔下倾泻而出，在地上编织出一个个繁复的回路图，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阵淡淡的灵光亮起，周围的灵气开始朝圆阵汇集。“准备好了？”墨朝歌开口向众人问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墨朝歌抬手指向晶石，手指触及晶石表面的刹那，骤然亮起一道红光，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圆阵边缘的符文次第亮起。

下一瞬，空间内的煞气翻腾聚集，一尊尊浑身泛着红黑色灵光的幻灵缓缓升起，幻灵轮廓模糊有着与人一样的身形，但四肢修长且扭曲，周身缭绕着一层煞气凝成的薄雾，双目处亮起两点红色光芒，锁定圆阵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还好差不多也就铸星三重的样子。”宁如真咧嘴一笑，刚想再多说两句，忽然两眼一瞪，“等等......数量是不是有点多？”只见幻灵不断自煞气中接连浮现，一具接着一具地凝聚出身形，密密麻麻接近百具之多，且每一尊都散发着铸星三重的气息。

早在凝聚出十具的时候，夙夜就已低喝一声冲出圆阵，足尖在圆阵边缘轻轻一点，身影如同一道墨色的箭矢一般飞掠而出，体内灵力流转注入墨莲，凝练的刀光自刀锋迸发，寒气凝成一道灰白的弧线斩向幻灵。以夙夜如今铸星六重境的实力，斩出的刀气瞬间将三具幻灵拦腰截断，残躯尚未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另外两人自是不必多说，本就是身为顶尖宗门中的佼佼者，对付这些比自己低了三四个小境界的幻灵，也是游刃有余。

江鸣玉手中木剑不断刺出，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恐怖的穿透力甚至将穿过了前排的幻灵，连带着对后方的幻灵也造成了伤害。宁如真则在两人后方捡漏，看到哪个幻灵动作迟缓或是被击退失衡，就对着那个幻灵补上一枪。

幻灵虽多但和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幻灵便被击杀殆尽。在朝歌的安排下，最后几只留给了华生与如意，三人回到阵中稍作调息。百灵的回灵阵泛起微光，众人灵力迅速恢复了几分。

卜天山后山群星殿

数百名天机阁弟子聚集在殿内，关注着各自眼前的阵盘，三名金纹执事站在高台之上纵观全局。阵盘之上光影流转，映照出各支队伍在森罗阵中的实时景象。

“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其中一名高个子执事开口向下方问道。一名负责统筹的弟子立即起身，拱手道：“回禀执事，参加团体赛的一百一十四支队伍里，目前已有七十九支队伍被淘汰，剩余三十五支仍在坚持。其中二十三支卡在第七关心渊回廊，八支进入了第八关万象登仙楼，仅有四支队伍抵达最终关森罗幻阵。”

“已淘汰的队伍可以先行结算积分了，剩下的队伍继续观察。对了，前四支队伍之前的关卡表现如何？”另一名胖执事问道。

“回执事，”那弟子迅速翻阅玉简“四支队伍里三支队伍无减员到达，还有一支队伍减员一人。其中八号队伍和三十一号队伍最先到达最终关，且到达的时间相差无多。而剩余两支一个慢了两个时辰，还有一支慢了五个时辰。”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如果有其他情况及时汇报。”最后一名瘦执事吩咐道。

“是！”台下弟子躬身退下，殿内复归肃静。

卜天山峰顶天机阁

天机阁外云海翻涌，将峰顶的环境衬得如同仙境。一道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台阶前，一步步朝着天机阁方向走去。门外的两名守阁弟子见来人，微微躬身开口说道：“易思师姐。”易思微微颔首开口问道：“这次又送了什么东西回来？”守阁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是阁主回来了，其他的还请师姐自己去问吧。”

易思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没有为难两人轻应一声，抬步踏上最后一阶石阶伸手敲了敲门扉。门内传来一声低沉而苍老的声音“进来吧。”易思推门而入并顺手关上了门，她一路穿过大厅来到尽头的楼梯拾级而上，木质阶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一路向上来到了最高的第七层。

她推门而入绕过门前的屏风，随后向着那道盘坐于星图中央的苍老身影深深一礼：“弟子易思，拜见师尊。”

“起来吧，这么久不见倒是沉稳了不少，害得老头子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易思闻言眉梢微挑，眼底那抹本就未散的无奈与不满又深了几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师傅说笑了。”

她并未掩饰语气里的那份情绪，虽不至于失礼却也谈不上温顺，她的目光扫过老者那身朴素的布衣与蒙眼的布条，想起了这些年来天机阁内的无休止的派系斗争，那些试图将自己拖入其中的明争暗斗，也想起了当年那桩她至今依旧无法释怀的旧事。她知道师傅一定有着自己的考量，也明白师傅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弟子之人，但正因如此她才更无法理解，为何当年如此轻率得将二师兄逐出师门？心中那股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不甘的情绪，始终盘桓不去。若是当年师傅能站出来替二师兄说一句话......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老者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却并未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如同聊家常般的随意：“小思这些年修行的情况如何？你的那些师兄们表现如何？可有看上哪家的青年才俊或者遇到了哪些趣事？”

易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股压着的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抬眼直直望向老者，语气中带了几分难掩的怒气，声音也高了几分：“师傅今日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聊这些家长里短？趣事？”她声音微冷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师傅觉得，天机阁这些年还容得下什么趣事么？还是说师傅觉得宗门内的勾心斗角也能算趣事？！我......”话音一顿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但将这些埋藏于心中的话说出口，明显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抱歉，师尊......弟子失言了。”

老者听着她这番话非但未露愠色，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缓缓抬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这才对嘛，这才是老头子印象里那个没大没小、敢和我顶嘴的丫头。”易思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一如她年少时犯错后，师傅总会这样宽宥地安抚她。那股熟悉的暖意自头顶传来，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可听着他说的话，却让易思意识间不知道该气还是笑。她平复心绪抬手扶了扶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侧室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人影又像是衣角的晃动。

“谁？！”易思敛了笑意目光锐利地转向那扇虚掩的木门，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但同时又有些疑惑，她不认为有人能瞒过师傅的感知潜入此地，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老者。老者像是早有预料，只是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小家伙出来吧别躲了，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不是见不得人。”

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先是探出半个脑袋，随后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个看着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的青色长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清澈眉清目秀，身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几分局促。他走到老者身侧规规矩矩地站定，眼神有些好奇地朝易思的方向望了一眼，便又垂下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

在他观察易思的同时，易思也同样在打量着他，她将目光转向自家师尊，“师尊，这位是......？”老者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是你的师侄，叫俟全。”他将俟全往前推了推，“俟全，和你师叔打声招呼。”俟全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师叔姐姐。”

易思又看向那少年眉头微挑“师叔姐姐？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倒是头一回听见这般叫法。你既唤我师叔又加个姐姐，莫不是觉得我年纪尚轻，当不得这个师叔？”“绝无此事！”俟全连忙摇头声音虽轻却认真，“我只是觉得......”易思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继续解释，“好了好了，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她扭头看向老者，“只是弟子有些奇怪，师尊什么时候开始对徒孙的事开始上心了？倒是不知道这孩子是哪位师兄的门下？”老者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俟全，告诉她你师傅是谁。”俟全点了点头吐字清晰地说道：“弟子俟全，师从易缺。”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易思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那双刚才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几分。随即目光重新落到少年身上，却仿佛想从少年的身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却终究只看到一张陌生而稚嫩的脸。她喉头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在唇齿间泄出低声的呢喃，“二师兄......”

可下一瞬她便摇了摇头，拜托了脑海中对过去的追憶，眉头蹙起开口问道：“师尊此为何意？前脚派人让我当众宣布让大师兄接任阁主之位，后脚就带着这个孩子回来告诉我说是二师兄的弟子，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起身来到窗前望向窗外，“俟全，你到阁外等候，我有话要和你师叔单独谈谈。”俟全闻言点了点头，又向易思微微躬身，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俟全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天机阁，他如今站在无数修士挤破头都想踏入的天机阁内，内心深处却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更不明白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祖究竟有何深意。他只记得离别前师傅对他说，以后自己会明白的。自己会明白什么？以后又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天机阁外，翻腾的云海自脚下延伸向远方。

不等他继续思考，身后的门被推开，易思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神情恍惚连门都未关就朝着下方走来。俟全敏锐得发觉她的眼角有些泛红，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却见易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俟全看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九日后待师尊主持完大会落幕之后，他便会......开始闭关，到时候你就来观星台找我，我会负责你的修行安排，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远房表弟吧，反正我看你叫我姐姐叫得挺顺口。”她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即她一脸正色地叮嘱道：“你要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易缺的弟子，如果有人盘问你的来历，你就说是我不许你说的，让那人来问我，你明白了吗？”俟全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明白了。”易思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快，很快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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