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22章 第 22 章

唱名仪式落下了帷幕，广场上激荡的气氛却并未完全平息。接下来便是给前十的新生颁发奖励以及最重要的选择导师环节。按照白鹿书院的传统，文院与武院的前十名，有权优先选择自己心仪的导师，这是对优等生潜力的认可与奖励。

台下众人混合着羡慕向往与些许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两院前十的新生依次上前。书院准备的奖励颇为丰厚，除了一个装有灵石与丹药的锦囊外，每个人还获得了一枚刻着院徽的玉牌，“玉牌内是与排名相对的积分，这些积分可用于兑换书院藏书阁的借阅权限、进入修炼秘境的机会，或是在书院的丹药铺、炼器坊中代替灵石使用。”呼延历向台上之人解释道。随后转身看向台下，“台下的各位在之后也将收到属于自己的玉牌，每一块玉牌内都收录了持有者的身份信息，积分在书院内的作用堪比货币，且只能通过完成书院发布的任务获取。”

随着奖励发放完毕，真正的重头戏——导师选择环节终于到来，场边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十位导师缓步上前，在广场前方一字排开。他们气质各异有的儒雅随和、有的锋芒毕露。在两位副院长的主持下，导师们依次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并说明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以便让新生们能更清晰地了解各位导师的特点，方便他们根据自身情况做出抉择。

轮到文院导师介绍时，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这些导师们言辞或风趣或严谨，但无一例外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位戴着月白色帷帽的少女。她在文院笔试中展现出的博闻强识与独到见解，早已通过阅卷导师之口以及那份堪称完美的答卷传遍了整个文院上层，更是被视为百年难遇的奇才，而且她那不属于任何宗门世家的背景，更是让书院看到了将其培养成书院嫡系的希望。此刻这些平日里潜心治学的文院导师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期待与矜持的笑意，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墨朝歌的欣赏与志在必得，无一不想借此吸引她的目光。

按照礼节在正式选择导师前，作为学生的墨朝歌需要摘下帷帽，以示对师长的尊重。夙夜站在一旁的武院队列中，目光紧紧追随着朝歌，心中掠过一丝熟悉的担忧，不由得让她想起那些看到墨朝歌时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当她想起林晚枫之前的保证，再扫视了一圈文院那些导师看向朝歌时充满了欣赏与慈爱的眼神，那份担忧便化为了些许安心。恐怕在文院里，谁若是想欺负朝歌，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这群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的文院导师们。夙夜心中暗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墨朝歌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朝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素手解开了帷帽的系带，指尖轻轻撩起帷帽边缘的薄纱缓缓将其摘下。一瞬间广场上仿佛时间都为之凝滞。墨朝歌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般流泻而下，在阳光下烦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精致的五官毫无遮掩地展露，眉如新月眼眸是澄澈神秘的紫色，鼻梁秀挺唇色粉润肌肤胜雪气质空灵，宛如不染尘埃的谪仙，却又因那双独特的紫眸而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惑感。全场骤然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广场上的数百人几乎都被这骤然显现的容颜所震撼。吸气声此起彼伏，随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许多原本专注于思考导师选择的武院弟子，此刻也投往了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夙夜感觉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她侧头一看是她身边的金铃儿。金铃儿朝着她一顿挤眉弄眼，随后踮着脚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悄悄地说道：“夙夜姐！你看到了吗？朝歌姐......我的天！你可一定得把朝歌姐看好了！千万得看紧了！”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一幅“大事不妙”和“你责任重大”的表情。夙夜愣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我会保护好朝歌的你放心。”心中的那份保护欲也愈加坚定。金铃儿却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张了张嘴最终把“我不是那个意思”给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个复杂的眼神，心里嘀咕：夙夜姐在这方面还像真的有点迟钝......

台上呼延历轻咳一声，浑厚的声音打破了着诡异的寂静：“接下来请两院前十名的新生，依照方才唱名的顺序依次上前选择导师！”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选择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排名靠前的学子大多早已心有所属，很快便做出了选择，与自己认可的导师建立了初步的师徒名分。轮到唐玲珑时，这位妩媚的红衣女子却嫣然一笑娇声道：“弟子想先观望片刻。”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一旁的诸葛晴。等到那一袭白衣神色冷清的诸葛晴走向一位以剑道闻名的导师，并干脆利落的行礼后，唐玲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来到同一位导师面前嫣然一笑道：“弟子唐玲珑亦愿跟随导师修习，日后还请导师，还有诸葛师姐多多指教啦。”她故意拖长了师姐的尾音，引得诸葛晴眉头又是一皱，那位女剑修看了看诸葛晴，又看了看唐玲珑脸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便轮到了最后两人——墨朝歌与夙夜。当墨朝歌的名字被苏闻道念出之后，几乎是立刻点燃了文院导师席的热情，“朝歌姑娘！老夫专攻上古符文与禁制，我观你聪慧通透，此道最适合你不过！”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率先起身，语气急切“莫要听他的！符文枯燥不如随老夫精研史料典籍，老夫这里可有不少孤本秘闻，定能助你开阔眼界！”另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学究立刻反驳“此言差矣！朝歌于策论中展现的格局与远见，分明更适合修习治国之道！来老身门下必能助你更上一层楼！”“你们都让开！朝歌丫头那份对草木药理的透彻认识，分明是天生的医修苗子！跟着老夫才是正道！”...方才还摆出一派高人风范的文院导师们，此刻争得面红耳赤，互相驳斥引经据典，甚至有人开始翻起了旧账，说对方之前带的弟子考核成绩不佳云云。场面一度失控宛如街头市集抢购一般。

墨朝歌静静地听着，目光却穿过争吵的人群，望向了武院导师席末尾，与站在那里朝着她疯狂摇头的林晚枫对上了视线，只见她双手疯狂摆动，脸上写满了哀求与抗拒之色。看到林晚枫这幅模样，墨朝歌先是有些疑惑，随后露出了一脸了然之色，随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暖与坚定，她对河林晚枫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安心”的口型。

接着她转向吵得不可开交的文院导师们微微躬身，声音清澈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到了台上的每一位导师耳中，“诸位导师的厚爱朝歌感激不尽。然而朝歌入学前便已经应允了林晚枫林导师，若进入书院会选她为导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朝歌不敢失信于人。”话音落下文院导师席霎时间一片寂静。紧接着是比之前猛烈了十倍地“狂风暴雨”。“谁？林晚枫？！那个武院的酒鬼？！”“胡闹！简直是暴殄天物！她一个武夫懂什么学问？！”“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我...！”一位年逾古稀脾气火爆的老导师，指着武院的方向手指颤抖，话还没说完竟是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这才没摔倒，但已然是气晕了过去。“晚枫啊晚枫！你怎能如此误人子弟！你这是要回了我文院未来的栋梁啊！”另一位导师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文院这边鸡飞狗跳乱作一团，而武院这边呼延历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他先是一脸愕然，随即嘴角抽搐转头瞟了林晚枫一眼。而林晚枫身旁的武院导师们，有的对此时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林晚枫投去佩服的眼神；有的测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想看看林晚枫最后如何收场；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的好奇与看热闹，毕竟这等跨院抢人的戏码，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够了！成何体统！”一声蕴含着威严与清正之气的低喝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争论声。文院副院长苏闻道目光扫过导师席，“此时容后再议，现在先听听夙夜学员的选择。”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夙夜。

夙夜看着武院导师席上，已是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林晚枫，心中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认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恐怕还真是林晚枫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若是自己也不选择那可能才是真的没救了。更何况答应好的事，岂能因场面尴尬而反悔？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晰地重复了墨朝歌的台词：“夙夜入学前亦曾应允林晚枫导师，若能入选便选她为导师，还请各位导师见谅。”

这次轮到了武院的导师们炸开了锅，而文院的导师们看起了热闹。“什么？又是林晚枫？！是她疯还是我疯？！”“林晚枫！你给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汤？！”“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呼延副院长，您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就连呼延历本人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晚枫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语同时还有些好奇。一个是顶级灵脉的武院天才，一个是百年难遇的文院奇才，居然同时被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与酒为伴的家伙预定了，要么十年招不到一个人，一招就给自己来了个大的，看来是自己小瞧她了，不果敢抢文院那些老顽固的宝贝疙瘩，确实是个人物。眼看着武院这边马上就要上演全武行了，呼延历当机立断微微调动灵力，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肃静！”强大的威压释放而出，瞬间镇住了场面。他沉声道：“此事颇为特殊还需两院导师共同讨论一番。其余新生先由各院执事带领，先行熟悉书院环境办理入住，领取身份玉牌及一应物品。夙夜，墨朝歌你们二人随我来，两院的导师也都一起来吧。”一场闹剧般的公开选师，暂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中断。两人随着一众导师来到了不远处一座清净的偏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众导师围坐一堂，气氛依旧有些诡异。文院的导师们对着林晚枫怒目而视，武院导师们虽不至如此但也大多也些不服气。

苏闻道与呼延历两人端坐于上方主位，呼延历目光在下方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林晚枫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审视：“林晚枫，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晚枫将那天自己买酒回来后，在书院门口为朝歌解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当众人听到朝歌在书院门口遭人骚扰时，文院的几位老导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再看向林晚枫是脸色也缓和了些许。然后在听到她说是因为呼延历之前警告她，若是这次再招不到新弟子就要扣她酒钱，她不得已之下才提出了这个想法，众人便将目光转向了上方的呼延历。

呼延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道：“咳咳，我也是为了督促你上进，让你莫要整日沉迷杯中之物，荒废了你的才华。”苏闻道在一旁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淡淡开口：“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事出有因。林导师路见不平帮助了当时尚未入学的学员，而两位学员也信守承诺，皆是难得的品质。”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下方的众人，接着将视线落在林晚枫的身上，但由武院导师教导文院学子之事从未有过先例，更何况是文院魁首，因此墨朝歌必须回归文院，由文院导师亲自教导，这是原则问题不容更改。不过毕竟你们有约在先，你们可以提出交换的条件。”苏闻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院的导师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而此时夙夜上前一步向上方的苏闻道行了一礼，随后开口道：“晚辈夙夜有一事还恳请苏副院长答应。”对于这位新晋武院魁首未来的书院栋梁，苏闻道自然不会怠慢他微微颔首道：“小友请讲。”夙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卑不亢：“想必诸位前辈也听到了刚才林导师所说之事，想必也见识过了今日场下的场景，朝歌无论身处何地都极易引人注目。我当然相信诸位导师不会让朝歌受到伤害，但却未必能时时护她周全，那些因她容貌或才华而来的觊觎与麻烦恐怕也不会少，况且朝歌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不放心让朝歌一个人住在文院。且晚辈曾经向朝歌的家人立下誓言，定会护她周全，绝不会让她有半分闪失，因此我恳请苏副院长答应让我与朝歌同住。”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导师，那份守护的决心不容动摇。苏闻道思索片刻眉头微蹙：“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文武两院弟子不能随意进入对方的分院，此乃书院的规矩不能因此而破例。”夙夜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林晚枫，林晚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她们可以住我那儿，导师的住所在文院和武院之间，这样不仅能解决住宿问题，还能保障两人的学习生活不受打扰。”

经过一番讨论过后，最终作为补偿和让步，文院导师同意了夙夜的请求，两人可以一同居住于林晚枫所在的导师居所处，以此交换墨朝歌回归文院。而导师的选择为了平息众意，已经多年未曾亲自带学生的苏闻道主动提出，由他担任墨朝歌的导师。苏闻道学识渊博地位尊崇，不仅是众人中最适合担任墨朝歌导师之人，也能作为墨朝歌在书院内的一张护身符。这样的结果其他文院导师自然也无话可说，虽然没能将墨朝歌收入自己门下有些遗憾，但一想到至少人留在了文院，而且不是被某个竞争对手独占，一众文院导师心里倒也是平衡了不少。

至于夙夜这里，林晚枫也罕见的支棱了一回，收起了平日里那幅散漫的模样，面对众多同僚们质疑的目光，保证会好好做夙夜的导师，绝对不会敷衍了事。而夙夜也向诸位武院导师保证，“她日后会努力修行，并且会尽力监督林导师，让她少饮些酒保重身体。”几位原本对夙夜抢走墨朝歌略有微词的文院导师，对于她展现出来的态度表示了赞许，看向她的目光都缓和了许多。武院这边不少导师也微微颔首，觉得这丫头不仅天赋好，说话行事也颇有分寸。最终在呼延历的亲自担保下，林晚枫正式成为了夙夜的导师。至此一场又选择导师引起的风波，终于画上了一个众人都可接受的句号。

事情尘埃落定后，夙夜和墨朝歌便随着林晚枫一同前往了她的居所。林晚枫的住所是一座看起来还算清幽雅致的小院，院门口的木排上用略显潦草的字迹刻着林晚枫三个字。从院子里就能看出她确实不怎么打扫，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酒坛。林晚枫招呼着两人进了门，自己则打着哈欠往屋内走去，“地方不大，你们自己随便挑间房住下吧，除了二楼靠左的是我的房间，其他房间都空着。”说完便径直走向客厅的椅子瘫坐下去，拿起桌上放着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方才在大殿里那幅生无可恋的模样只是错觉。

夙夜走上前去将桌子上的酒壶收了起来，林晚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夙夜，夙夜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质疑：“林导师，我答应了两位副院长监督您少饮酒，如今事情刚定便又要贪杯了么？您莫非是忘了呼延副院长可是说了，若是您不听我们的劝阻执意饮酒，只要我们告诉他，他就扣了您当月的俸禄。”林晚枫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眼神在夙夜平静的脸庞和空空如也的手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婆……真是怕了你们了。”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还是恋恋不舍地瞟向夙夜手中的酒壶。

林晚枫见拿回酒是彻底没了指望，这才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打量着眼前两人，这两人怎么看着都像是别人家的弟子，如今其中一人成了自己的弟子，且往后还要与自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墨朝歌看了看四周，小院虽略显杂乱但胜在清静，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林导师我们之后会帮您把院子和屋子收拾一下的。”她声音温和轻声说道。

林晚枫摆了摆手：“随你们的便，今天折腾了一天了，你们不累我都累了，先去选房间收拾收拾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夙夜点了点头也不跟她客气，拉着墨朝歌开始打量起院子里的几间屋子，一共四间空房，两间在一楼两间在二楼。一楼的房间靠近厨房和客厅，二楼的房间则视野更好一些。两人稍微一商量，便选了二楼那两间相邻的房间。收拾妥当已是月上中天，夙夜推开了房间的窗户，夜风拂过带来了庭院中草木与淡淡酒香混合的气息。她望着远处书院的点点灯火，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