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1章 第 1 章

夜色如墨染就的巨幕垂落天穹，将群山环抱的深谷笼罩在万籁俱寂之中。偶尔几声虫鸣划破寂静，为天地间更添了几分苍茫。山崖下，一处水潭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似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蓝宝石。晚风轻拂下水面波光粼粼，在月华的倾洒下又如同破碎的银箔摇曳生辉，谭边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夜露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水潭边，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向她的肌肤，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她身下是一块湿滑的巨石，身旁的水潭深不见底，细小的光点自水面向着上方升腾，随后消散在空气中，恍若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她试图撑起身子，一阵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让她又跌回了石头上。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面容，她面如寒玉眉如远山，一双眸子却似浸在冰潭里的墨玉，冷冽中透着几分疏离。鼻梁高挺唇色淡淡，习惯性地抿成一道薄薄的线。此刻她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显几分脆弱。

“我......这是在哪儿？”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中也显得格外微弱。她努力回忆着，记忆却如同被浓雾封锁，只余一个清晰的名字在脑海中回响。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警觉，但很快便被冷静地思考取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又为何会失去记忆。她迅速评估了自身状态，试图从周遭寻觅线索。自己的身上并无束缚，看起来似乎并非绑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轻灵悦耳的女声自后方传来：“你醒啦。”

夙夜倏然回首，只见一名银发女子端坐于谭边的一块巨石之上，素白长裙如月下绽放的玉兰，一头秀丽的银丝流泻至腰际，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面容清丽如画，五官精致得仿佛被天地精心雕琢：深紫色的眼眸恍若蕴藏星海的宝石，透着温柔而纯净的光辉，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灵动，唇色淡若桃花，皮肤白皙如雪，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晕，她托腮凝望的目光里，盈满了探寻与好奇。

“你感觉如何？”银发女子声音柔和，语气里含着一丝担忧，“可需要些帮助？”

夙夜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多谢姑娘关心，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嫣然一笑美目流转：“我叫墨朝歌，住在附近的山中。适才在潭中沐浴时，你突然从天而降，可把我吓得不轻，之后我见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安置在此处，但见你无碍我便安心了。”墨朝歌指尖轻点下巴，显出了几分孩子气的认真。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更添几分仙气，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夙夜凝思片刻，目光恳切：“墨姑娘救命之恩，夙夜没齿难忘。只是关于过往之事，除却姓名，暂时皆无法记起，不过虽然如今身无分文，但日后必会想尽办法报答姑娘。只是...”夙夜话音一顿，似乎在考虑是否该将之后的话说出口。

似乎是话语中的某些内容触动到了墨朝歌，夙夜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但很快就被墨朝歌用微笑掩盖。

墨朝歌温柔地看向夙夜：“没关系，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她抬眸看向墨朝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姑娘说我从天而降，不知可曾看清我坠落的方向有无异常？”她心中清楚，这或许是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关键线索。毕竟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什么。

墨朝歌闻言秀眉微蹙，似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银发，沉吟道：“我只记得你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白光包裹着，从头顶那片夜空直直坠下，‘噗通’一声落入潭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至于异常之物……”她摇了摇头，“倒是没留意到有其他东西。

“那不知墨姑娘可知此地是何处？附近可有村镇？”夙夜问道，她需要知道自己所处的方位，才能规划后续的行动。墨朝歌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里是暮落山脉深处，一般人都不会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我印象里应该没有什么大型村镇。见墨朝歌这么说夙夜思索片刻便接着说道：“如今我无处可去，若姑娘不弃可否允我暂随左右？虽记忆缺失但也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墨朝歌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记得也无妨，时日久了或许自会恢复。你既无去处，便随我同行吧。我这次出来要在附近采集材料，独行确实寂寥，你刚好可以与我作伴。待事毕我便带你回村，村子里的大家伙都很好说话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墨朝歌说话时总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能轻易驱散所有阴霾。悬心既定，夙夜忽觉腹中空空。她略显窘迫地轻挠脸颊，耳尖微微泛红：“墨姑娘身上可有食物？若没有，可否告诉我附近有没有野果能够采摘？”

夙夜只见墨朝歌一脸了然，旋即翻转手腕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枚桃子，看得夙夜啧啧称奇。夙夜接过桃子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液瞬时化作暖流滋养四肢百骸。她不由惊叹：“这桃子可真是神奇！我只吃了一口竟然就感觉饥饿感完全消失了，而且在下刚才完全没看清桃子是如何出现的，莫非姑娘还会戏法不成？”

只听墨朝歌扑哧一笑：“你刚才吃的是灵果，东西是我从储物镯里取出来的。如此看来你应是还尚未辟谷，我方才察觉你体内蕴有灵力，却因属性未明不敢擅助调理。一则恐灵力相克反伤及你，二则未经允许探查他人灵脉，在修行界乃是大忌。”见对方满脸茫然，她才想起夙夜如今恐怕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墨朝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与夙夜一同坐下，接着便开始娓娓道来：“据史料所载，此界名为苍雾，分五域十一州。我们此刻正在南域凉州西南的暮落山脉。而此间生灵修炼之道，谓之修行。”

“修行？”夙夜眼中泛起了求知的光彩。

“身具灵脉者被称之为修士，而修士通过吸纳天地灵气以提升修为，最终证得己道。如今的修士修行大致被分为九个阶段，境界由低至高分为：纳气、化海、铸星、无垢、不灭、悟道、生花、渡劫、长生。每重境界皆有不同的玄妙之处。”

夙夜听得入神，仿佛窥见了新世界的大门：“姑娘刚才说我体内也有灵力，那请问我现下是何境界？又如何知晓灵力属性？”

墨朝歌正色道：“高境界的修士本可窥破低于自己境界的修士，但我却看不透你。若非你的境界远超于我，便是身怀能够屏蔽探查的宝物。不过...”她凝视夙夜双眸，“你可信我？”

见对方困惑，她继续解释道：“一般而言测试属性需特制的法器，但此法器造价不菲，且与一般修士而言过于鸡肋。不过我另有一法可探知你的修为属性，需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你的体内。但你必须完全放开心神不做任何抵抗，若有抵触，你我皆会受损。”

夙夜并非轻信他人之人，但看着墨朝歌澄澈坦荡的眼神，那份真诚不似作伪。她想，自己如今孑然一身记忆尽失，若不能知晓自身状况，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怕是寸步难行。眼前的女子不仅救了自己，还耐心讲解修行之事，若是要害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同时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我相信墨姑娘，倒是姑娘为何愿如此信任于我？”

墨朝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纯真模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身上的气息给了我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吧。”和夙夜嘱托完关键之处后，墨朝歌便闭目结印，神识自眉心逸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夙夜额间。清凉柔和的异力如春风拂过灵脉，夙夜依言卸下心防。墨朝歌的神识沿着灵脉前行，发现夙夜体内的灵力如奔腾的河流，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八条灵脉已经全部打通，达到了一气贯通九气化海的程度。然而令墨朝歌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夙夜的灵力竟对自己的神识产生亲近之意，她谨守心神避免被其同化，为了做最后的确认，于是操纵神识向丹田处探去。

当墨朝歌的神识从经脉来到丹田，一处巨大的空间呈现在她的眼前，在空间的正中央有着一处散发着寒气的小水潭，几条小小的溪流正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潭水之中，这正是象征着化海境的标志，墨朝歌的神识轻触灵力汇聚而成的水潭，一瞬间便让墨朝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得出结论的墨朝歌正欲抽离时，异变骤生——只见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从水潭中升起，随后悬浮在水潭上空，看上去就像是一面镜子的碎片，但即便是这么一块小小的碎片，散发出的威压依旧使墨朝歌的这缕神识几近崩散，而随着碎片的出现原本明亮的四周顿时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笼罩，强大的吸引力将墨朝歌的神识拖向那面残镜，而这便是她在强行切断与这缕神识联系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而另一边的夙夜在询问需要如何配合时，墨朝歌告诉自己只需坐在原地放松心神便可，于是在墨朝歌入定后自己便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她望着身旁深邃的水潭，细小的光点从水面上缓缓升起，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又如同自己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一般若隐若现，墨朝歌告诉过她这些光点便是具现化的灵力，这处水潭其实是一处少见的灵潭，当一个地方灵力足够浓郁便会产生这样的现象。

她轻轻抚摸着身旁的一块石头，感受着石头的冰凉与粗糙，一边下意识想到了墨朝歌说自己从天而降的事。“我的过去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夙夜喃喃自语，心中有着一丝莫名的期待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不安，随后便想起自己现在不应该想这么多。

她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现实，目光落在仍在闭目凝神的墨朝歌身上，却发现对方不知从何时起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夙夜心里一紧，不知墨朝歌遇到了什么问题，但同时又不敢贸然打扰。接着只见墨朝歌嘴角流出一缕殷红的血迹，随之身体猛地一震向前倾倒，夙夜赶忙向前将接住了无力的墨朝歌。

“墨姑娘！”夙夜惊呼一声，连忙将她扶起触手处一片冰凉，墨朝歌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墨朝歌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尚算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夙夜环顾四周，夜色深沉，除了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她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墨朝歌，只能笨拙地用自己的袖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中更添了几分担忧。

待墨朝歌睁开双眼，夙夜关切地问道：“墨姑娘，你没事吧？”墨朝歌微微摇头，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无妨，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你的丹田内有一块神秘的残镜碎片，它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连我的神识都险些被吞噬。”

夙夜闻言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那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我体内？”

墨朝歌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刚才消耗有些厉害，我想先休息一下顺便整理一下思绪，我心中已有一些猜测，等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现在无法调用灵力身体有点冷，可不可以扶我到背风地方去休息一下。”

夙夜点了点头，墨朝歌刚一起身便感到头晕目眩两腿一软：“抱歉。”话音刚落墨朝歌就感受到一股失重感，只见夙夜一言不发的将墨朝歌打横抱起，墨朝歌刚想开口就被夙夜打断：“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的。”便向着避风处走去，随后只听到怀里传来了细弱蚊蝇的一声嗯。

墨朝歌靠在夙夜怀中，感受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原本因灵力耗损而冰冷的身体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她悄悄抬眼，借着朦胧月色，打量着夙夜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心中那份莫名的亲切感愈发强烈。夙夜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小心翼翼地将墨朝歌放下，调整姿势让墨朝歌躺在自己的腿上，好让她尽量舒服一些。墨朝歌的银发散落在夙夜腿上，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而且美的让人感觉有一些不真实。夙夜伸出手，轻轻握住墨朝歌冰冷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微暖传递给她。